鲁宁

　　大抵从上世纪90年代初起，国内企业生产一线技术工人素质下降的窘况日益凸现。10年后回头看，情况不仅未见好转，而且有继续恶化的趋势。《我们能背起制造大国的期待吗》一文(本版10月19日报道)，对现状作了冷峻的“定格”。

　　企业生产一线技工，尤其是青年技工，为何整体性缺乏学技术的积极性？企业主、劳动官员、学者专家争论、探讨已有多年。可论来论去，多半隔靴搔痒———没论到问题的要害。积我长期“泡”企业之观察，根本原因只有一条，一线技工的劳动付出与劳动所得始终不成比例！

　　计划年代，谁当工人、谁当企业干部是由“计划”安排的，生产劳动被扭曲成“为革命作贡献”。技工虽彼此技术有异，工薪和技术级别(八级工资制)却是按工龄长短计。“政治挂帅”的治企氛围下，技工之间对分配不公的诉求受到强制压抑，所以表面上看仍然个个上进好学……

　　经济与社会的急剧转型，劳动的本职属性逐步得到回归。劳动首先是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劳动与“革命”无关。满足了这个朴素的前提，劳动者的劳动才为社会创造着剩余价值。市场经济讲究公平的实现形式之一，就是等价交换。技工特别是技高一筹的中、高级技工理应得到更高的劳动报酬。

　　可惜，国企改革改过来改过去，老不敢逼近“产权制度”这个核心，导致企业无法动真格，拉开技工之间收入分配的档次。假如进一步深究，企业的分配制度从来就没有真正向一线技术工人倾斜过。至于平时拖欠克扣工资更成为家常便饭，以至于当工人最被人看不起，谁还有心思钻研技术。

　　人都有性情，市场中人不论其职别、级别和身份，通通都是“经济人”。企业主如此，技工难道不是如此？承认这个事实，人们就得摒弃空洞的“说教”，老老实实承认并尊重技工特别是中、高级技工的劳动价值，使他们感受到手中的绝活就是吃饭的本钱；就是自己比别人生活得更好的先决条件；就是个人社会价值的利益化。如此一来，正面的从众效应产生了，不需要“思想教育”，青年技工自觉钻研技能自当蔚然成风。可如今，就总体而言，咱们的企业、咱们的社会，是这样善待他们的吗？

　　再作分析，对企业技工队伍的“危机”也不可一概而论，国企与民企就有区别。国企技工队伍素质滑坡反映在“初、中、高”所有级别，是整体性的，从性质上看，属于国企内部人心焕散的表现之一。民企的初级技工队伍不如国企，而中、高级技工则已出现相反的态势———总体是提高的。我有个朋友先前供职于国企干机修，两年前投奔了民企，算上其新带出来的4个徒弟，5个人就将100台德国进口的剑杆织机伺候得服服贴贴。老板出年薪4万元外加支付各档保险，我的朋友就觉得活着特别精神。

　　事实上，在浙江一带做得好的民营企业里，尊重知识和劳动已在民营老板中形成了共识。多年操持企业的经历告诉他们，利润最终是由生产一线的技术工人创造的。光有将(管理人才)而缺少好兵(技术工人)无法创造利润。

　　所以，国内企业技术工人青黄不接只是一种阶段性的现象。解决问题的起点是，少玩那些个只做虚功的“说服引导”，继续加大产权改制的力度，逐步落实技工的“经济人”地位。到那时，学技术根本用不着政府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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