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晓红

　　既想保住信贷规模，又要顾虑贷款风险，在银行调节流动性的诉求背景下，2009年初货币市场上票据融资骤增的那一幕再度重现。

　　近日，央行最新数据显示，5月末，人民币贷款增加7932亿元，同比多增2416亿元；这其中，票据融资新增2320亿元；较上月的2407亿元微减87亿，但占比依然较高。而去年全年票据融资增量仅112亿元。

　　一位接近央行人士称，此现象与风险无必然关系，其与利率预期有关；这透露出“当前经济形势不明朗，企业投资意愿不强”的信号。

　　“想保住规模但贷款不好投放时，银行做大票据规模的冲动就会卷土重来。”6月19日，一位股份制银行人士说。

　　“虚增”

　　“对银行而言，票据风险小、成本低，灵活性很大，银行通过票据贴现来占满额度。央行给各家银行逐月下达信贷额度，经济下行，在企业信贷需求不足情况下，为完成指标，银行便不断做大票据规模。”一位股份制银行人士说。

　　某种程度上，票据融资“折射”出市场信贷需求的状况。通常情况下，银行会自我调节信贷额度，当信贷规模偏紧且需求旺盛时，银行压缩票据业务；反之，银行趋向释放票据业务拉动信贷增长。目前便是后者情况。今年5月下旬，票据市场直贴、转贴利率跌至2010年11月下旬以来的新低水平，目前水平在6%~7%左右。

　　“最为市场化的票据融资变化可体现市场对利率的预期。”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说。他解释，流动性很高的票据融资是银行贷款中弹性最大的一块，而票据也是银行调节信贷规模的一种手段与工具。

　　今年1~5月，单月新增票据融资分别为80亿元、1106亿元、1390亿元、2407亿元、2320亿元。月度增量占境内贷款月度增量的比重由1月份的1%提高到4月的36%，5月降至29.25%。而2011全年票据融资增量仅为112亿元，不及全部人民币各项贷款余额新增7.47万亿元的零头。

　　中投证券分析师张镭认为，2320亿的新增票据贴现则较4月份的2407亿略有减少，但29.25%的占比依然较高，既有票据贴现利率继续走低的因素，也有月末时点冲规模的因素。

　　不过，张镭判断，随着政府将稳增长摆在更重要的位置，刺激政策的出台将逐步提升贷款需求，刺激银行贷款稳步增长，但银行会吸取上一轮大规模信贷刺激的教训，在风险和收益之间取得平衡，出现一刀切式大幅放松的可能性不大。

　　而观察四大行5月份的信贷数据会发现，六成多的信贷总量投放集中在月末几天；而前24天，信贷投放仅不到800亿元，而截至31日，5月份新增贷款接近2530亿元。

　　无疑，“票据融资是银行在当前利润和风险平衡下的一种现实选择。”上述股份银行人士说。但票据资产容易产生乘数效应。

　　譬如，银行签发汇票的保证金比例在20%～100%之间，若企业以30%的保证金拿到100%金额的票据，收款企业贴现后再去银行以100%的保证金比例申请更大金额的票据额度。如此，经过一轮“30%保证金——100%金额的票据——申请更大金额的票据额度”的循环之后，票据融资的规模容易“虚增”，并不能反映真实的经济状况。

　　两大顽疾

　　与此同时，近期票据融资规模骤增的同时，其备受诟病的制度顽疾亦再次成为中心话题。

　　其实，“票据市场的违规不在基层，而在于制度。”上海普兰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映辉说，“如果不解决好这个问题，票据违规会一直存在下去。”

　　李映辉是中国工商银行华信资金市场、中国工商银行河南华信支行和中国工商银行票据营业部等三家机构的创始人；而普兰投资公司也是目前中国最大的民营货币经纪商，去年经纪规模近5万亿人民币。

　　李映辉说，问题在于如果弄好关系，违规成本就低一些，否则关系不好，违规成本就会无限加大。她解释问题出在两方面。一是票据法，其要求必须有真实的贸易背景，不允许存在融资性票据；但这种情况，10年来都得不到解决。就像之前财政部“开出”的4万亿信贷规模，而银行承兑汇票签发了近17万亿元。

　　其次是票据市场的违规。“票据买卖本来应该是金融市场的一种产品交易，但却被统计在各项贷款里面。”李映辉说，“如果不能从各顶贷款中区别出来，所谓的违规事情可能会一直存在下去。”

　　对于票据法的评价，原央行货币政策司司长戴根有表示，强调真实的交易关系在当时并没有错，因为可以实行自行清偿；但是在市场经济中，企业的短期资金需求和短期资金管理是客观存在的，银行信用不可能完全解决，限制票据的融资功能，结果就限制了企业在短期资金领域的主动性，结果衍生出目前种种问题。诸如，包装户与高利民间借贷等。

　　“这与企业无法主动通过有管理的票据市场获得短期融资关系密切，结果促长了票据市场的秩序混乱，并打击了实体经济的发展。”戴根有说。

　　戴根有表示，票据法的起草是在解决支付结算的题目下进行的，忽视票据的融资功能，于是才有1995年5月10日人大委员会通过票据法中的第10条“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和第73条“本办法所称本票是指银行本票”的提法。

　　“建议修改票据法，把前面的‘和’改成‘或’，去掉第二句话；第二承认远期支票。”戴根有说。

　　4万亿信贷规模与17万亿承兑汇票之背离就是上述顽疾下导致的“怪胎”。现在，随着票据融资规模的飙升，票据市场中固有的病灶还将存在，甚至恶化。也许是时候重新审视票据的融资功能，还其真实面目了。

　　在曾刚看来，美国最大的市场是商业票据，且无须银行承兑，而我国货币市场落后于资本市场，像有的中小企业需要资金，其不是贸易需求，但又必须维持日常经营，票据融资快，不过需要整套的材料，于是企业就行走在灰色地带。“这些现象昭示有关部门需要改进票据市场的交易制度与监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