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钱琪天津、北京报道

　　平地惊雷

　　6月13日，天津国投在14天的补救期内延期支付了1996年12月发行的125亿日元五年期武士债券利息。这样，继去年12月延期支付债券利息后，天津国投又一次给公众留下了未能及时履行职责的印象。

　　日本银行界人士指出，自去年6月以来，中国的信托投资公司已经是第五次延迟偿还债券利息。

　　与广东、海南等地轰轰烈烈的信托业整顿相比，天津信托业的调整似乎有些润物细无声的味道，如果不是6月13日天津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武士债券的利息延期支付引起公众关注，天津信托业的整顿可说是波澜不惊。去年10月，天津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称天津国投)，天津北方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称天津北国投)，天津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称天津信托)，滨海信[微博]托投资公司四家的证券业务全部剥离，统一归为渤海证券。来自业内的消息表明，最终调整的结果是保留天津北国投和天津信托两家，天津国投将关闭，滨海信托将归入天津北国投。但无论是将关闭的、合并的、还是将保留的，在中国信托业全行业整顿的大背景下，过程都是痛苦而难熬的。关的难关，并的难并，信托投资公司面对银行业务、证券业务剥离后的独木桥，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政府担保似是而非

　　天津国投还能支撑多久？用其一位内部人士的话说，“自从去年证券业务被剥离出去，我们吃饭的东西就没有了”。

　　1980年成立的天津国投经历了创业、辉煌、没落到即将关门的几个阶段，它的起起浮浮见证了中国信托业20多年的发展和历次的改革整顿。成立之初，天津国投直属天津市外经贸委，是以对外经济贸易业务为主，着力于引进外资。直到1986年后，才逐渐涉足金融领域，发行了第一期武士债券，1992年，天津国投归属天津市计委管，当时计委主管对外发债指标，此后天津国投的主业亦转为融资，先后共发了五期武士债券。作为国有独资的天津国投，在对外举债时可说是大路横通，一位参与历次发债融资的高级经济师的说，“我们的债券发出去不成问题，我们要做的工作是在价格等细节问题上的谈判”，“当时投资人看到的是天津市政府，发债几十亿美元，如果仅凭我们几十亿人民币的资产去做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勿庸置疑，海外投资者在天津国投发行的日本武士债券后面看到的就是政府信用。

　　天津国投在偿还武士债券方面的守信度高于广东国投、海南国投的原因也在于政府的大力支持。在对外历次融资上，天津市政府以出具函件表示支持；在1998年10月“广东国投”问题发生后，天津市政府以划拨现金和优良资产的方式向公司增发资本金，以保证当年武士债券的还本付息合同责任的兑现。1998年12月10日，天津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国内外新闻界、金融界宣布：有天津市改革开放20年来所形成的经济基础做后盾，天津国投完全可以偿还到期外债本息。这似乎暗示，天津国投的债务天津市政府已经做了担保。

　　然而，天津市发展计划委员会财政金融处刘处长在谈到这个问题上说，天津国投对外发行债券完全是独立法人的企业行为，政府是不能为企业发债提供担保的。同时，在法律上也不具有任何可以提供担保的法律文件。

　　对此，一位律师说，我国早期的企业发债行为很难界定是政府行为还是完全企业行为，在一个不成熟的行业中，似是而非的问题很多。

　　难说关闭

　　根据武士债券合同，天津国投如果关闭，则关闭之前必须对债权人(投资者)有所交代。对于天津国投，出路只有两条：一是推迟宣布关闭，在关闭前把债务问题解决；二是关闭时，天津市政府必须指定一家相应机构把债务接过去，但前提是必须得到债权人的认可。这将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因为不同的债务人的资产状况、信誉程度等各方面都是不尽相同的，采取此种操作方式，获得债权人的同意将是一项极艰巨的工作。而另外一条就是破产，资产清核，冲抵债务，其内部人士说，如果用这种方式谈还债的话，我们更还不起了。一个现成例子，广东国投破产已经要到3年了，变现的资产连总资产的3%都不到，虽然在资产的卖空之前，我们无法确定清偿率是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债一定是还不上的，破产是下下之策。

　　1996年天津国投发行的五年期125亿日元的武士债券，利率2· 375%，折合1·１亿美元(取大数)，在今年12月将还本付息，天津国投忧心仲仲。

　　天津北国投一位负责人称如果天津国投关闭，其所负的债务会不会转给保留的天津北国投或是天津信托。天津北国投和天津信托是独立的法人，尽管股东也都是国有大中型企业，但与天津国投国有资产管理局国有独资的性质还是有所区别的。在天津国投关闭前，政府在这方面一定会有所计划和安排。

　　武士债咄咄逼人

　　武士债券均为无担保发行，典型期限为3～10年，一般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交易。80年代后是武士债券发行的黄金时期，斯时日本贸易巨额顺差，国内资金宽裕，1996年发行量达到了355亿美元。我国金融机构进入国际债券市场发行外国债券就是从发行日本武士债券开始的。1982年1月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在日本东京发行了100亿日元武士债券，1984年11月，中国银行又发行了200亿日元的武士债券。紧接着天津国投于1986年发行了其第一笔武士债券。

　　虽然来自天津国投债权人银行日本富士银行的态度非常谦逊，对武士债券延期支付利息的事情避而不谈，但在海外媒体中，此事已被翻炒的沸沸扬扬，天津国投和天津市政府再次领教了舆论的巨大压力，况且面临这一问题的不止天津国投一家。

　　海国投在去年7月、10月接连两次延期支付发行额140亿日元为期7年的武士债券利息，随后12月天津国投125亿日元的武士债券利息延期支付，今年1月福建国投一笔10年期的武士债券也错过利息支付日期，6月天津国投再次延期支付利息，一连串的事件，使海外对这些融资窗口的信心指数降到最低点。日本评级公司Rating＆InvestmentInformˉationInc.将天津国投的评级从B—下调至CCC＋，该评级是对尚未违约债券的最低评级。

　　据报道，中国最近的一次国际发行是在2000年6月，当时发行了价值300亿日元的5年期武士债券。

　　两难抉择

　　尽管1998年初广信宣布破产，已经有了中国政府不会为一家国有信托投资公司承担债务的先例，但摆在天津市政府面前的选择仍然是有限的。市计委财经处刘处长否认了天津国投的发债行为有政府担保，但同时也表示对于这样一个对于市府形象有着巨大影响的企业，政府也不会束手不管，让它坐以待毙，问题一定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有分析人士指出，相对于商业贷款而言，武士债券也许是天津市政府一个讨价还价的谈判砝码。在商业贷款的偿还上，市政府没有理由不提出削债计划，债务规模近20亿元人民币的大连国投就是一个范例。他们向债权人提出了两种偿债方式：其一是3个月内提供现金支付，但条件是削债40%，其二是全额偿债的方式，但要等到10年以后。日本银行率先接受了第一种方式。同时对于天津国投发行在外的武士债券，其单位面值已贬值了70%，此时天津市政府的还与不还的态度表示都会引起东京债券市场上的巨大波动，这也许是天津市政府在此问题上如此吝于表示明确态度的真实原因。

　　天津信托业的整顿在天津国投债务压力面前遇到了障碍，天津国投的关与不关，变数难定，但年底1.1亿美元的债务怎么都是天津市政府要面对的问题。还与不还，资金和信誉，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一个疼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