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溪北京报道

　　◎北京市多年来对是否发展本地汽车工业一直犹豫不决，虽历经多次的调查研究，但最终都没有形成最后的结果和决策。

　　◎如果说以前北汽的发展面临的首要问题是体制的话，现在制约发展的首要问题则是产品。

　　◎“窝里斗”似乎是北京汽车工业的一个“特色”，各种矛盾纷争，致使企业频频更换领导。

　　◎北汽在战略性方面研究不够，在兴旺的时候，没有意识到隐藏的危机，这可能与北汽在中国汽车工业前几次的调整期中没有受到冲击有关。

　　◎北京汽车工业的“十五”目标是“十五末期，北汽的汽车生产产量要达到30万辆、销售收入超过300亿”，“今年扭亏，明年赢利，后年大赢利”，但目前看，这只是一个口号。

　　几个星期来本报连续报道了北京4家汽车企业由盛至衰的种种原因，今天的北京汽车工业一如这些企业，已经步入了直线下滑的轨道。90年代初，北汽还名列全国汽车企业第二，但北京汽车业如今的衰败之象，想来都让人心寒齿冷。面对一天天式微的北汽，此刻似乎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提出：曾经辉煌的北京汽车工业为什么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北汽的衰落会给人们带来什么样的反思？在一个多月的采访中，记者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一开始就是错

　　“发不发展汽车工业，政府部门的态度很重要”，北汽人对此的感受是相当深刻的。同是直辖市的天津、上海，其历任领导都把汽车工业当成“一号工程”，至始至终都态度明确地要大力发展汽车工业，但北京市却多年来对是否发展本地汽车工业一直犹豫不决。尽管地方政府早年对北京汽车工业的扶持力度较大，但北京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的定位和首都规划、污染等因素的考虑，中央有关部门认为北京不应发展重工业。在近年来北汽经营每况愈下的同时，北京的关注重点和大额发展资金却几乎都投向了高科技领域和基础设施建设。十多年来，北京市虽然对汽车工业要不要发展，如何发展进行了多次的调查研究，但最终都没有形成最后的结果和决策。

　　不仅没有重视和扶持，而且还有干预。一汽、东风搞重、中型车有困难，可以上轻型车和轿车，可北汽多年想生产消费者需要的轿车却受到上层的种种阻挠，至今不能。北内引进的2升GM发动机机，是当年行政领导干预决策的结果，从未正式生产、前后耗资数亿元的生产线一放就是十多年，为什么后来政府部门就不出面协商研讨存量资产的利用问题？北内负债近三十个亿，为什么政府部门不对北内进行破产，而要求其与北汽集团合并？

　　“我们现在的感觉是上级政府不希望也不愿意让北京汽车工业再发展了，”很多北汽人说，“如果北京汽车工业消失，也许还是政府部门治理全国汽车行业散、乱、差的一个成绩。”以前是体制现在是产品

　　以上一些是外部原因，但不少业内人士分析，北京汽车工业之所以衰败的大部分原因还来自集团本身。“体制、产品”，是业内人士如今提起北汽的衰落时经常要说的两样东西。北京市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就注意到了汽车行业散、乱的问题，为此，1973年成立了北京汽车工业公司以协调管理各个分散的汽车企业。但公司自成立起就一直缺乏对企业的控制力，长期靠财政拨款的公司，其到底是公司还是机关从来没有明晰过。80年代以来，北京对汽车企业公司的模式、两级法人等问题争论不休，一些发展的机会都被白白地浪费了。而同时面临这些问题的天津、上海市却与北京不同，他们放下争论，把企业的权利集中于公司扎扎实实地发展汽车工业。如今成立的北京汽车工业控股公司终于被定位为资产运营的公司，但公司机制的理顺已经太晚了。

　　如果说以前北汽的发展面临的首要问题是体制的话，现在制约发展的首要问题则是产品。

　　“在汽车界干轿车的是大学生水平…….没有轿车的汽车工业是不成熟的。”北汽至今仍然没有放弃申请轿车项目。但现实是费力费钱的北汽既没有获得轿车项目，反而失去了越野车和轻型车原有的竞争优势。各汽车企业的产品要么就是生产了三十多年的老产品，要么引进、开发的新产品或者夭折或者市场面狭小，在中国找不到市场。如北汽摩闭门造车，十年都没有干出替代车型；原北齿华纳闭目塞听，竟然根据用户不确定的发展意向巨资部署自己的生产能力。据说当时北内在任的领导有两个“著名”的“不相信”：不相信我的产品(2升GM发动机)没人要，不相信这么大的企业垮了国家会不管(现实的确如此)。北汽今后的产品是什么还是未知？“争权夺利从未停止”

　　北京各汽车企业历史上分别隶属于不同的部门，如北齿原是一机局的企业，北内原属于农机局……在计划经济时代，这些企业与后成立的北京汽车工业公司是同级别的单位，又是齿轮、内燃机等行业春风拂面的老大，自然不屑于只有协调职能的总公司。此后，北京汽车工业公司为了统一发展多次要把企业的生产权、供应权集中起来，但企业认为自己有自主经营权拒不服从。此外，各个汽车企业的领导都有很硬的上层关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汇报到上头，公司也奈何企业不得。1993年，北内因与公司的矛盾激化脱离了北汽集团。而日后，当各企业效益下滑时，作为上级的公司也无力解决企业资金、产品和经营等方面的困难。很多北汽职工对记者说“企业和公司之间一直处于对立的状态。”

　　记者采访中感受最深的就是北京的各汽车企业之间缺少协调、合作，单打独斗，各起炉灶，不像上海的汽车工业那样对外形成强大的合力。“窝里斗”似乎是北京汽车工业的一个“特色”：北汽摩与北京吉普的车型、人才之争；北汽福田与北汽摩有股东分红之争；北汽摩与公司有股权之争……大多企业的产品还都有重复，抢占为数不多的市场也有竞争。

　　企业领导层的能力、水平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企业发展。北汽职工反映，历来各个汽车企业的领导很少有真正懂汽车、懂经济的，大多是政工出身。“北京亏损的汽车企业少则几亿多则几十亿的负债额，巨额的资金哪儿去了，谁来监督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北汽职工告诉记者，一边是企业在高额负债，单位欠发职工多年的医疗费，一边是领导频频换车，送儿女出国。

　　各种矛盾纷争，致使企业频频更换领导，北汽职工告知，北汽摩在1990年至2000年，10年内就更换了10任领导，北轻汽8年内更换了4任领导。领导更换如走马灯，什么样的企业拖不垮！“缺乏明确的发展战略”

　　和一汽、上汽与外国汽车巨头合作搞得如火如荼不同，北汽的“合资企业大多垮了。”北汽的合资公司不少，有北京吉普公司、北轻汽、北旅、北京华纳齿轮有限公司等，但现在：北旅卖壳转股，河北保定长城公司入主；美国博格华纳公司与北齿分手；北轻汽与合资合作方香港中信、日本五十铃处于“冷处理”时期；北京吉普在苦苦寻觅失去的市场。分析其中原因，业内人士曾一针见血的指出：北汽没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和部署，企业生产什么产品，企业怎样生产产品，中外双方都没有达成共识，由此导致合资合作失败。另一个原因就是北京企业消化国外先进技术的速度太慢，同样的合作者，同样的外来技术，外省合资汽车企业的发展和生产的产品都比北京的要快、要好。“上汽与大众双方都有明确的战略目标，清楚各自的需要和发展步骤，因此他们的合作是相当成功的。”

　　北京汽车工业控股公司董事长安庆衡先生日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这样说：北汽在战略性方面研究不够。北京汽车工业在兴旺的时候，没有意识到隐藏的危机，这可能与北汽在中国汽车工业前几次的调整期中没有受到冲击有关。上汽在年年赢利中没有沾沾自喜，并且不断进行调整，这着实值得“北汽”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