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树集团十年改制不彻底 今年年底前完成改制

　　关于海南省椰树集团产权改制的艰难，总裁王光兴有着自己的体会：“改革了17年，被告状了17年”。

　　一走进椰树集团办公大楼，一抬头就能看见一段邓小平的话：“中国的习惯势力很大，公开反对改革的人不多，但是涉及到个人利益就站出来反对了。中国古代的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我们改革，可能不止过五关，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把改革搞下去。”

　　王光兴以“铁腕”著称。王初中文化，毕业于海口市很有名气的华侨中学。据椰树集团的员工介绍，60岁的王光兴精力充沛，每天坚持游两次泳，王还喜欢打乒乓球，热爱各种乐器。

　　1986年1月，当时椰树集团的前身——海口罐头厂连续5年亏损，仅差两万元就亏空了全部资产。王光兴临危受命，被海口市政府派任罐头厂厂长。

　　王光兴上任不久烧的第一把火，险些点着了自己。1987年3月，由于缺电缺材料，有500名工人要停工两个多月，王光兴宣布只发50%工资，这激怒了500名工人，拳头大的石头砸破玻璃打进办公室。骂着脏话的人成群结队地涌进办公室。王光兴每天上班和下班，都要七拐八弯地绕道，躲开漫骂和围攻，以防不测。

　　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椰树改革和改制的历史，也是一部告状的历史。椰树集团党委副书记吴之海说，现在王光兴总裁要拿出1/4的时间应付各种告状。影响最大的是，柯兰亭五年上访。

　　同时，让人非议的还有：王光兴一身二任，既是集团董事局主席，又是党委书记，总厂的副厂长均由王光兴聘任；而且，王光兴还把儿子王雄姿、女儿王英姿和其他亲戚安排在重要岗位上。本刊记者原本想就此事求证王光兴，但椰树方面的答复是“总裁去香港出差了，无法接受采访”。

　　10年改制不彻底

　　1994年，椰树集团被国务院定为“全国百家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单位”，开始了几乎长达10年的产权改制。

　　改制的思路来自于一次不起眼的摸索。1989年，王光兴决定扭转公司车队连年亏损的状况，搞了一个内部股份合作制试点：员工投资入股50%，厂方贷款出资50%，使员工既是劳动者又是股东，把按劳分配和按资分配结合起来。税后利润提取20%作为公积金和公益金，所余总额的30%为员工持股分红，70%上缴厂方。

　　这一改革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员工从关心自身利益出发空前地关心车队的经营效益，爱护车队的共同财产，当年就扭亏为盈，而且以后年年盈利，成为厂里员工收入最高的一个部门。

　　“员工持股”的思路，贯穿于椰树集团改制的整个过程中。1994年，国务院确定椰树集团试点单位。1995年，经过半年多的酝酿，确定了椰树集团总体改革方案和发展目标：从根本上解决国有企业长期发展的动力问题，真正实现“资产主体股份化”，“投资主体多元化”，“产权主体人格化”，“经营主体能人化”，逐步把椰树集团发展成为产业多元化、产权明晰化、经营国际化、组织集团化，管理科学化的特大型跨地区企业集团。

　　在实施产权多元化的总体改革目标中，他们在成立海南椰树员工持股会基础上，制定了分三步走的总体措施。

　　第一步，对新组建的一些企业，采用集团公司和员工持股会甚至是民营企业共同发起兴建企业。1995年，由员工持股80%，集团持股20%，共同发起设立椰树果酱食品有限公司；1995年底，由员工持股会、椰树集团和台湾依信企业有限公司三家共同发起，出资建立海口椰宝食品有限公司。

　　第二步，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对集团原有的一些企业进行分类，逐个进行投资主体多元化的改组。1997年，由员工持股会控股80%，椰树集团参股20%，设立海南椰树制罐工业有限公司。1998年，由员工持股会控股60%，椰树集团参股40%，设立了海南椰汁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完成了椰子汁分厂改制工作。此外，由四分厂员工与三家代理商共同出资成立喜仕佳公司；由持股会和两个自然人股东成立物业有限公司。

　　按照当时的设计思路，还有第三步：在条件成熟的时候把国有资产重组上市，成为上市公司。但王光兴一直没能把这一步迈出来。这次产权改制半途而废。

　　1999年，椰树集团请来了海南体制改革研究院(现在名为海南省改革与发展研究院)的专家，设计出另一套改制方案。

　　海南省改革与发展研究院企业所副所长赵雄飞告诉《今日东方》，总体方案的最初思路是：把一个纯国有企业改造成为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在改造后的公司中，员工持股会占大头，占80%，另外保留20%的国有股。

　　此后，海南省改革与发展研究院邀请包括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陈清泰在内的许多专家，开了3次论证会。

　　一些专家提出，按照十五届四中全会的精神，饮料不属于国家控制的行业，属于一般竞争性领域，没有必要保留20%的国有股。

　　于是，总体方案的思路调整为：国有股100%退出。其中员工持股会占80%，由此前完成改制的二级公司(一个是制罐公司，一个是椰汁公司)各占10%。

　　方案修改完毕，向政府汇报。海口市政府原则上同意总的股权设置，但在一些具体问题中提出了不同看法。比如“椰树”商标怎么作价？可否列入国有资产？

　　椰树集团认为，“椰树”商标是王光兴带领技术骨干发明的，在树立这个商标的过程中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如果作为国有资产卖给员工是不太合理的。另外，如果作价，仅“椰树”商标至少值几个亿——员工持股会没有这个购买能力。

　　当时，椰树集团提出这样一个想法：“椰树”商标不作为国有资产评估，5年内，由改制后的椰树集团有偿使用，每年支付一定使用费；5年后，商标无偿地转让给员工持股会。

　　结果，椰树改制却因为这些细节问题被耽搁了下来。

　　在国有企业改制问题上，海南省落在了很多省份的后面。发达省份的做法一般是“靓女先嫁”，首先从效益比较好的国有企业改起。海南省则是“丑女先嫁”，对那些经营困难甚至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进行了改制，好企业政府舍不得放，惟恐改制以后抓不住。

　　王光兴的“天花板”

　　10年中不彻底的产权改革，没有改变椰树集团的国企味道。过去10年，国内饮料行业的发展让人大跌眼镜。外资、民营饮料攻城掠地势不可挡。1990年代初期，“椰树”被称为“抗衡洋水”的两个国产名牌之一。另一个是“健力宝”，总经理李经纬是去年中国企业界的悲情人物，因贪污问题而落马。

　　现任创维集团彩电事业部总裁的张学斌先生，曾经担任椰树集团总经理长达6年，2001年跳槽到了创维集团。张学斌把矛头对准了体制：“椰树让我认识到，一个老的国营企业，往往有一种惰性，小富即安的思想很严重，没有一个长远的规划和目标；第二个问题是由于国营体制所造成的，很多的想法不能够实施，甚至和企业高层沟通都存在一定难度，这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明明看准是好项目，但是没有能把握机会，这是最令我痛心的，有很多的事情和项目我都很看好，极力支持，但是最后由于种种原因都放弃了。”

　　其实，张的痛苦也正是王光兴在带领椰树继续发展而无法突破的“天花板”之一。今年两会期间，在接受北京一家媒体采访时，王光兴讲到了体制弊端：一是改制和未改制企业并存的这种双轨体制的弊端，束缚了企业的发展；二是没有及时实行决策层和经营层分离，造成老的退不下来，新的接上不去，缺乏一个智力超人、有闯劲、懂营销、严管理的年轻化的领导班子；三是“铁饭碗”还不同程度地存在，难以形成“优胜劣汰、能上能下”的压力机制。

　　王光兴的第二个“天花板”就是自己的年龄，毕竟他已经60岁了，岁月不饶人，以致于有人开始悄悄议论他的退休问题。今年春节后不久，邯钢集团前任董事长刘汉章曾经来过一次椰树集团，和王光兴会了面。据一位椰树办公室人员讲，退休之后刘汉章的晚景凄凉，每月退休金2000多元，只有一间房子，车子也没有了。

　　正在这个时候，湖南友谊阿波罗股份有限公司采取MBO方式改制后，国内MBO风起云涌。掌控椰树集团的王光兴，似乎看到了一种希望，时常在各种场合表达“希望椰树改制的步伐加快”的想法。令王光兴始料不及的是，MBO被国家紧急叫停。

　　椰树究竟何去何从，已经成了王光兴的一块“心病”。

　　年底前完成改制

　　椰树集团办公大楼门口的一副对联，隐约透露出改制的气象。上联是：改革股权分散，向五种能人集中，形成跳楼机制；下联是：稳定压倒一切，精减冗员降成本，提高竞争实力。据说，椰树集团大门上的对联一年一换，都是由王光兴亲自写出来，内容是企业在新一年要干的最重要的事情。难道椰树改制又重新被提上了日程？

　　没错。根据《今日东方》了解，今年6月，海口市政府起草了一个文件，《全面加快海口市国企改革的若干意见》，海口市的国有企业改革要全面加快。该文件提出，以椰树集团为重点，在2003年底之前，椰树、椰岛、罗牛山、泰华酒店等四家国有企业的改制一定要完成。在2005年之前，海口市处于一般竞争性领域的国有企业，要全部退出。这是一个彻底的“双退”：国有资本在竞争性领域退出，国有企业职工身份转变，退出国有序列。

　　王光兴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

　　此前，由于分歧很多，海南省改革与发展研究院设计的椰树集团改制总体方案没有能够实施。之后，椰树集团、海口市政府的官员，到广东、浙江、江苏、山东等地考察了一圈国企改制的情况。据说，这次考察对官员们震动很大：那些省份的国有企业改制已经基本完成了，而海南国有企业占GDP的比重还在60%左右。海口市决定加快步伐。

　　对椰树集团领导层来说，最大的启发是，发达省份的国有企业改制有一个新趋势，就是改制后，企业主要经营者要持大股。更激进的意见甚至是，国有企业改制后，主要经营者还要控股。考察归来，椰树集团又对方案做了调整，加大经营管理者的股权比重。

　　椰树集团党委副书记吴之海告诉《今日东方》，海口市政府特别成立了一个“椰树集团改制领导小组”，由市委秘书长挂帅，包括国资委、经委等职能部门的官员联合组成。

　　赵雄飞先生认为，这个小组主要是起协调作用，因为国有企业改制要涉及到大大小小的20多个部门。“我觉得这个工作班子非常有必要，而且权威一定要大。一定要市长组建说话才有分量。光是哪个职能部门组建这个领导小组是没有用的。”

　　改制的思路，与以往发生的案例大同小异：椰树最大的“能人”，王光兴可以通过员工持股会，买下“椰树”；而且，不一定要把企业的资产全部都买下来。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改制过程中，企业的不良资产和非经营资产(比如托儿所，医院，学校)可以进行剥离，不良资产进行核销。剩下的资产，还要扣除员工安置费(包括裁员补偿，置换身份补偿)。

　　按照海南省和海口市的有关规定，员工和管理者购买国有资产可以享受一定的优惠，就是通常所说的“打折”。打折之后，才是员工持股会需要掏钱购买的部分。

　　过去的17年，告状和举报信让王光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贪污腐败”和“国有资产流失”可不是一项简单的罪名，许多国有企业改革明星人物都在这些问题上栽了跟头，20多年来，善始善终的国有企业改革明星更是寥若晨星。王光兴10多年来屹立不倒，成为一棵常青树，已然堪称奇迹。

　　王光兴能够一如既往地幸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