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炳才

　　目前外汇储备的根本问题不是规模以及币种结构、投资选择、资产经营风险、相对人民币汇率升值的汇兑损失等问题，根本性的问题是巨大的外汇储备不能为国内经济和金融发展服务，尤其是在2008—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眼看着庞大的外汇储备不能为拉动内需服务。外汇储备成为只能被外国企业、政府使用而不能被本国企业和政府使用的资金，成为可望而不可即、不可用且对国家和国民没有意义的纸上财富。

　　更重要的是，外汇储备不能大规模变现，一旦大规模变现，可能导致市场价格剧烈波动。

　　管理和使用外汇储备要突破旧思路

　　外汇储备少的时候烦恼，多了也烦恼。是否可以转变思维方式，少的时候高兴，多的时候也高兴？外汇储备少的时候，是一种战略，外汇储备多了，应该是另外一种战略，不能被教条主义束缚，把外汇储备多当成一种烦恼。

　　就外汇储备来说，我国已经从贫穷走到了富裕，不能用贫穷时的思维方式来对待，而现在的问题恰恰就是以贫穷时的思维方式来对待外汇储备。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发明火车的时候，英国人担心火车的速度超过马车会导致人体不适应，因此而没有使用火车，最后火车在美国首先使用。在今天的金融市场，风险就是收益。如果说担心美元贬值导致我国的外汇储备损失，为什么不能选择比美元贬值收益更高的投资呢？担心欧元和日元的剧烈波动，为什么不考虑主动影响局势呢？我国外汇储备是全球最大的投资基金，别国应该担心我们，而不是我们害怕他们！

　　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思路和行为的突破。

　　外汇储备用途要有长远考虑

　　首先，未来5年，我国外汇储备规模可能达到5万亿—6万亿美元。

　　2000年，我国外汇储备1656亿美元，2010年增加到28473亿美元。2003—2006年外汇储备(不包括购买国债和给商业银行、金融机构的注资，以下同)以2000亿—2500亿美元的规模增加，2007—2010年以4000亿—4500亿美元的规模增加，如果不解决外汇储备的增长机制，2011—2015年，我国外汇储备因国际收支顺差可能增加2万亿—2.5万亿美元，因储备收益增加6000多亿美元，到2015年，我国外汇储备规模将达到5万亿—6万亿美元。

　　其次，2015年后我国贸易可能进入巨大逆差时期。

　　我国货币政策一直处于扩张之中，未来5年，每年的货币供应量和存款、信贷规模都可能翻一番，甚至更高。根据过去10年的经验，如此高的存款、信贷和货币供应量增长，必然导致我国物价持续上涨，乃至远远超过国际价格。2009年以来，国内大宗商品、住宅、土地、烟酒、服装等高档消费品和生活用品、进口国外消费品、奢侈品、艺术品、古董等价格已经远超国际价格，未来5年国内主要消费品物价可能超过国际价格，这必然会导致进口的迅速扩张，人民币汇率升值将推动进口扩张，其结果是，我国贸易可能出现年度3000亿—4000亿美元的逆差，而且这个逆差时间可能比较长。

　　再次，将人民币与储备货币挂钩，支持人民币国际化。

　　历史上，储备货币的核心地位都是靠黄金和战争获得的。英镑和美元获得核心储备货币地位都是因为其曾经拥有全球75%以上的黄金储备。当今的储备货币虽然存在各种风险，但市场依然信任，因此，储备货币具有金本位或金汇兑本位下准黄金的作用。我国持有大量外汇储备，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利用储备货币提高人民币国际地位。

　　我国可以考虑将人民币与储备货币挂钩，宣布任何国家、机构持有人民币，可以随时兑换为储备货币(可以是固定汇率，也可以是浮动汇率)。这样，外国政府和境外机构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持有人民币。当今推进货币国际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美国要求货币首先自由兑换，那都是糊弄发展中国家的理论说教。当初英镑、美元成为储备货币，货币可兑换吗？我们敢于宣布人民币与储备货币挂钩，随时可以兑换储备货币给持有人民币的境外机构和组织，就是实现了货币的自由兑换，不要盲目信任国际社会关于货币可兑换和货币国际化的理论。

　　中国想把人民币作为特别提款权(SDR)的定值参照货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美国不会轻易同意。但我们拥有的外汇储备多了，我们自己就具备了话语权。

　　区分外汇储备的不同功能，充分认识外汇储备的规模价值

　　第一，外汇储备是国家信用，具有威慑投机资本和保障社会安定的作用。

　　不要把外汇储备仅作为传统意义上的支付和清算手段，那样的话，满足进口和债务清偿需求的外汇储备就足够了。当今世界，外汇储备不仅是支付和清偿手段，也是国家实力和地位的象征，更是信任、信用和信誉的体现。外汇储备多了，国家干预市场的力量就强大了，就可以威慑投机资本，可以预防和应对投机资本的冲击。当本币汇率剧烈波动的时候，强大的外汇储备有助于稳定市场汇率。当国际金融市场动荡不安的时候，巨额的外汇储备有利于企业和国家金融信誉的稳定和信用评级的稳定、提高，有利于降低国际筹资成本。

　　当面对突变事件和巨大自然灾害等事件的时候，巨大的外汇储备不仅有利于稳定人心，也有利于迅速获得资源和支持力量，使问题快速得到解决，使市场信心得到恢复，也有利于政局的稳定。

　　第二，区分外汇储备与外汇储备资产投资，作为资产的投资外汇，多多益善。

　　教条主义的理论认为，外汇储备主要用于保障进口支付和债务清偿、汇率干预，现实的政府会考虑用于应对突发事件和金融稳定。这部分外汇储备不使用的时候，全球大部分国家基本上按照储备经营的安全性、流动性、盈利性原则，主要用于购买美国、欧洲等国家的国债，或者是信用等级高、安全性和流动性比较好的3A级金融资产。

　　但是，那是没有资产价值增值的时代，没有投资和理财的时代，没有各种金融投资工具的时代。当今时代，外汇储备已经不仅是外汇——用于正常的涉外经济活动需求，也是资产——可以投资和盈利。作为投资和可盈利的资产，规模越大越好，资产越多越好。

　　从国家谋略来说，储备资产越多，在国际某领域的话语权就越大。这是货币功能国际化后的异化，到那时，不是我们担心储备货币如何，而是人家有求于我们。

　　国家可直接动用外汇储备

　　影响外汇储备使用的认识障碍，在于有关部门和政策认为储备不能直接动用，必须用人民币去购买。但企业缺乏资金，外汇就无法使用。反过来思维：首先使用外汇储备，然后再收回人民币也是很好的思路。

　　因此，首先，国家可以直接动用外汇储备，委托有关企业或中国投资公司进口石油或其他资源、产品，然后在国内销售。这样做，可以免除企业通过贸易融资来进口，减少银行境外资产调回境内使用，可以抑制外汇储备增加。国家给予代理企业一定的费用。

　　其次，在进行石油等资源储备的同时，把进口资源的储备转化为资源储藏。

　　国家委托企业进口资源进行部分储备。但储备毕竟有限，要将储备转化为资源储藏，即学习美国做法，禁止和限制国内资源开采，保留国内的资源。

　　国家直接动用外汇储备，需要改革目前的外汇管理体制，将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外汇管理功能转变为纯外汇储备管理，其他部分资金必须拿出来，作为资产进行管理。可以改造中国投资公司，让其承担这项职能。

　　同时，要加强对外汇储备经营和管理的考核。

　　没有监管和考核的储备经营必然和没有监管的国有企业一样，存在巨大的政治和道德风险，这是对巨大的国有财富和资产缺乏责任的表现。因此，要尽快研究外汇储备经营管理的监管制度。最高决策和市场决策应该有所分别，国家谋略和市场战略需要结合，并通过监管部门进行协调。否则，巨大的外汇储备就是一张废纸，不能为国民和国家服务。

　　(作者单位：国家行政学院决策咨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