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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说如果非要先看看什么“序”大概是一件煞风景的事情。我的主张是：小说你就当它小说来读，事先不必研究一番，哪怕这些小说是新一代“海外华人”的作品。今年秋天在旧金山会有一场200人出席的“世界华人文学”研讨会。假如你有研究文本的兴趣，到那里去讨论我想比较有听众。新时代资讯发达到了你用“中国当代文学”这样的字眼的时候不能不十分小心，改革开放以前，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概念是连港台文学都不在内的。后来突然发现，港台以外，还有“华人文学”和“华语文学”的说法。海峡两岸因为社会环境不同、地理
条件各异，同文同种在文学创作上的表现各异其趣。有一天，机缘凑巧阴错阳差地飞过太平洋到了旧金山。你又突然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人看着同样用中文表述的报刊，那里面有着连港台人都觉得是另外一种生活的东西。“华人”的概念大概在这样的时候产生。假如这样一份报纸的读者是一个太爷爷辈就在三藩市修铁路了，与母国从此断了音讯，那他（或者她）从中文里读到的一定不是仓颉造字那块土地上发生的事情，或者那块土地上的事情于他（或者她）很隔膜，还不如祖辈的古老传说离得近。这样经历的华人的中国意识很可能是清朝的。
1990年，我在波士顿游学，那个时候正是美国文学史将“华裔文学”列入章节的年代。《喜福会》和《中国男孩》之类的作品给我的印像仍然是离作者的现实生活环境很远。或者说，生在北美（主要是美国）的华裔作家的写作题材没有有意识地摆脱寻根的情结。哈金们注定是要在后来出现的。
文学作品的诞生是需要土壤的。1990年以后定居在海外的新一代华人为新华语文学的产生提供了土壤。这一代华人和华语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华人”和“华语”。他们大都是饱受了母国人文教育后带着新奇的眼光来到“新大陆”的。文化撞击所产生的喜怒哀乐是他们的创作源泉。不同意识形态所带来的迥异审美趣味考验着作品的生命力。惟一可堪安慰的是，有可能他们的作品的大部分读者是有着海外经历甚至同一个城市同一种生存体验的人群。因此，他们不必再以观光游记随笔来吸引母国尚未出来的人的好奇羡慕眼光，而把对准备长期生活于其中的另一种文化的体验当作终极的关怀。在母国就从事创作的作家会发现自己行文的语言风格跟在故土时不太一样了。说实话，我很羡慕这些作家能够找到一片自由发挥的天空，哪怕题材琐碎到租房子之类。我相信到了作家只是多种行业之一种的生存环境里，拿笔的人更多的是体验个人生存的感觉，终极关怀只能从具体的东西里感受。好奇、比较、与亲友传换交流体会因此成为新一代华语文学的内容组成部分。一定要问有什么不一样的话：我想，一个人在母语的环境里讲述故乡的情事时，母语的乡土味可能更浓一些，正如去重庆涮麻辣火锅和在旧金山吃火锅感觉之不同一样。用母语写异乡的生活，无论写作者是否“永久居留”在那里，所写的终归是异乡生活。
作者:广场一角◎潘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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