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一种文化，背后都是有买家的。
比如，传统京剧的买家是王公贵族，所以舞台上尽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因为这个买家只对这些有兴趣。现代京剧的买家一变，上演的剧情跟着也要变。这很自然。
有人说《论语》是“官校”教材。换句话说，《论语》的买家是准“官”。苏东坡一
面被皇帝放逐，另一方面皇帝又等着读他的诗文，这个买家对苏东坡的意义不能低估。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买家是像基辛格、布热津斯基这样一流人物。
似乎也有不考虑买家的情况。比如乔伊斯的小说、凡高的画作，都好像是根本不管买家是谁。果然生前都卖不掉自己的作品。但这样的人往往最骄傲，因为他们心目中的买家大概是上帝。
传统中国小说，虽然不是“大说”，但买家仍然不是大众，而是一批有经济实力、有文化修养的社会精英，还是小众。
历史上，文化的买家一直是精英。或者说买得起的始终都是一小撮人。大众成为文化的新买家的情况，出现的时间不长，一般认为是“二战”结束之后出现的现象，不足百年。在中国，出现的时间更短，大概也就是世纪之交前后的事情。
其中的情况颇复杂。有时候大众是被动地买，有时候是主动买。大妈、大爷这样的大众，跟高校学子这样的大众，也很不相同。但有一点共同，这就是，不再是精英操盘，因此导致的也不再是一种精英文化路线。所谓精英路线，其实颇类“精子路线”，就是一粒精子胜出，其余的数以亿万者都是代价。
而大众成为文化买家乃至炒家后，文化路线生变了。姑妄说之，勉强可以说是“反精子路线”，忽焉在一股精子的洪流中，有些不知道该往哪一个方向跑，或者干脆朝反方向跑，或者也不跑了，就在边上扭扭屁股，亦不在乎是不是赢得卵子这一枚至高目标……这些特立独行的精子就被大众这个买家挑选出来，奖励以别的什么。
其中，由高校学子操盘的类型最为特异。
高校炒家做的第一单买卖是周星驰的《大话西游》，结果是炒出一种“无厘头”文化。他们做的第二单买卖则是最近的“芙蓉姐姐”，真正把“呕像”这一戏谑词组，炒作成为“呕像”文化。在过程中，他们炒作过的韩乔生等等，只是小小的“试盘”。
两单买卖中，又尤以最近的这单做得最到位，因为“周星星”毕竟还是精英，而“芙蓉姐姐”是相反的类型。当然，类似这样的操盘手法并非没有可资借镜的例子，比如，我们不难联想到美国人把“走音大王”孔庆翔炒作成为超级“呕像”的当代传奇，孔庆翔的碟大卖不已，连马友友也无法跟他相比。
很多人对于炒家在变的大众文化新局缺乏准备，他们手忙脚乱之中给出的解释性答案基本跟这个文化新局风马牛不相及。固守精英文化套路的人喜欢从被炒作的人这里找原因，却不知道应该从大众这个新买家方面找原因，所以很多事看走了眼。像是什么“芙蓉姐姐”是中国反智先驱（李方观点）、美丽有很多种定义（杨澜观点）、“芙蓉姐姐”做了她想做的事（王小山观点），都是外道之见。
倒是一个清华学子一语道破天机，他说，几万个无聊的人关在一个地方，总要找点什么解闷吧。
也就是说，新的“文化呕像”，其实就是一个“解闷的共同体”。并且，这个“解闷的共同体”是买家制造出来的，买家在大众文化消费的过程中也是厂家或商家。
作为原材料的“芙蓉姐姐”、“红衣教主”黄薪乃至杭州的“搞怪大王”胡叶新等等，自然也要有足够的解闷的资质。比如说，他们在全盘很差的局面中有亮点，或者差得坦荡，如孔庆翔，或者差得成系统，如“芙蓉姐姐”，或者差得别出心裁，如黄薪，或者差得强悍，如胡叶新……不一而足。
这个新买家的胃口，大致说来是：买差不买好。买玩法胜过买产品。并且，买其一点（或者两、三点），不及其余。这当然大大地拓宽了大众文化买卖的范围。
作者:五文弄墨◎王绍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