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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的前身是中国语言文学系，创建于1902年，至今已有103年的历史。这里曾大师云集，蔚为壮观。远的不说，单是提起启功先生，他的书法、绘画、诗词、治印、鉴定便能引得慕者无数，真正是独步之鸿儒，时代之大师。历数先生之生平旧事，便如同勾连起了百年师大的几多变故，几代沧桑。
我和启功先生没有太多私下的接触，由于工作的需要，曾有过几次叩拜先生的机会，
让我对先生的为人和学问有了许多切身的体会。
启功先生不仅在文献学、书法学、古代文史研究、文物鉴定等方面声名显赫，而且在语言文字学方面也有着极深的造诣，曾先后出版了《古代字体论稿》、《诗文声律论稿》、《启功丛稿》、《汉语现象论丛》等多部著作。2004年7月，启功先生又将《启功韵语集注》、《启功丛稿》（卷四）、《启功口述历史》等5部力作同时问世。恰逢于此，学校决定在启功先生寿辰吉日之时，举办“启功先生语言文字学学术研讨会暨五部新著首发式”。而我则受命担负了此次会议的组织协调工作，让我有机会走进了先生的世界，进一步了解了先生的治学态度与为人品质。会上，启功先生作了简短的发言，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谦逊风度，说自己能说的只有“惭愧”二字，希望自己能够多活哪怕几天、几小时，“把今天得到的鼓励转化为行动”，这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我第三度同先生的交往可谓是一个神交。其缘起归之于我荣获了北京师范大学第七届（2004）“励耘奖学助学基金”优秀青年教师奖。说到“励耘奖学助学基金”，这里面还传承着一段故事，关系到陈垣先生和启功先生。作为我国当代著名的教育家，陈垣先生从18岁开始执教，从事过全日制中学、医学院、综合大学、师范大学等各种形式的教育，堪称中外高等教育史上的奇迹，为中国近现代的教育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而作为百年老校和名校，北京师范大学从陈垣先生那里得益良多。陈垣先生曾连续担任过辅仁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校长多年，长期在这里执掌教鞭，宏文励教，形成了以“励志耕耘、刻苦治学”为核心内涵的学术传统。
启功先生受业于陈垣先生，长期从事文史教学与研究。为了进一步宏扬陈垣先生开创的学术传统，资助教育，奖挹后学，启功先生义卖字画，筹款200余万，为北京师范大学建立奖学基金。更为让人感动的是，启功先生没有用自己的名字，而是用他老师陈垣先生的名义来命名奖学基金，正如启功先生自己所说：“以先师励耘书屋的‘励耘’二字命名，目的在于学习陈垣先生爱国主义思想，继承和发扬陈垣先生辛勤耕耘、严谨治学的精神，奖掖和培养后学，推动教学和科学研究事业的发展”。
对于我个人，“励耘”一词则更加具有重要的意义。记得大概是十五年前，当时的我还在读本科。一个冰天雪地的下午，我从中国书店买到了陈垣先生的《中国佛教史籍概论》，秉灯夜读，不能释卷。先生渊博的学识和高尚的人格，让我永志难忘。正是在先生“励志耕耘、刻苦治学”精神的感召下，2001年秋天，我荣幸地忝列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的一员。记得当我手捧“励耘奖学助学基金“获奖证书的时候，内心既激动不已，又惴惴不安。因为，这份证书之中蕴涵着启功先生对于后学的一片至诚。至此，我在心中铭刻下了励志耕耘之念，为着感念先生的奖掖之情。
我见启功先生最后一次是在2005年的春节。那个寒冷的晨间，我们一行照旧来到了红六楼给先生拜年。只是这一次，我们没能看见先生朗润的面容，也未能倾听先生亲切的教导，只是立于门缝感知了先生静卧于床的难言，先生始终没有起身。我们在心中默默为先生祈福，怎料那日下午先生就被送往了医院，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最后历程，直至6月30日凌晨惊闻噩耗。
雪片样的悼词挽联，海潮般的哀恸哭泣，一点一点倾倒着人们不绝如缕的思念。先生灵堂前吊唁哭倒的人可谓络绎不绝，我却迟迟不愿到先生灵前叩拜，因为，我知道，这一拜也就意味着要永远告别先生，而这是我所无法忍受的。或许，没有叩拜的纪念，更加具有意义。
作者:◎曹卫东（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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