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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目前我国屈指可数的法国当代文学翻译家；他十年如一日坚持每天翻译法语文学作品2000字；《法国图书周刊》称赞他是中国最杰出的法国图书出版者之一；法国文化部授予他“文艺骑士”荣誉称号，以表彰他在法国文学翻译和中法文化交流上作出的贡献——
胡小跃：大地上的诗歌永不消亡
胡小跃其人胡小跃，1984年毕业于广州外语学院西语系，现任深圳海天出版社海外读物编辑部主任、法语译审。
1998年和2002年两次获得法国文化部颁发的翻译奖金并应邀赴法国短期进修。2002年法国文化部授予他“文艺骑士”荣誉称号，以表彰他在法国文学翻译和中法文化交流作出的贡献。
他主编的《世界诗库》获第九届中国图书奖、第二届国家图书奖提名奖（法文分卷主编）；《勃郎宁诗选》获全国优秀外国文学奖三等奖、《母猪女郎》、《男性统治》获得全国城市出版社优秀图书奖二等奖；哲学类图书《禁止死亡》和经济管理类图书《决策失误的代价》及“中国结译丛”获法国出版奖金，并被列入中法文化年“百本法国图书在中国”计划。
一个暖春的中午，记者与胡小跃在海天出版社的办公室里如约而见。他和我们整整谈了两个小时，谈他为何走上翻译之路，谈他为何钟情法语文学，谈他的快乐，谈他的苦恼，谈他的兴奋，谈他的遗憾．．．．．．
如果没有人介绍，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你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大学象牙塔里热爱文学的青年。而事实上，聊天的时候，胡小跃确实只是一个貌似平常的书生，只有他那几页长长的译著书单，在提醒你这是一个著作等身的深圳学人、一个执着的文学爱好者、一个孤独的法国文学传播者。
中国文学界对法国当代文学已经很陌生
记者：你是怎么会与文学翻译结缘的呢？为什么会选择法语呢？
胡：我从小就想当作家，上小学时就学着写诗，后来想考中文系，但由于数学太差，几次都没有考上，只好改考外语系，因为当时靠外语专业不计数学的分数。
我本来学的是英语，但考大学时，学校挑选了一些英语成绩好的学生学法语，学了之后就开始喜欢这门语言了，因为法语真的很美。上大学之后，我继续写作，并接触了大量外国文学原著，看到好的和自己喜欢的，就忍不住想翻译出来，和别人一起分享，这样就不知不觉进入了文学翻译领域。我记得我发表的第一篇翻译作品是莫泊桑的一个短篇。当时发表翻译作品很难，尤其是对一个在校生来说。
记者：目前为止，你已经翻译了多少法国文学作品？
胡：我现在的工作全部和法语有关。我翻译了20多年的法国文学，翻译了30多部作品，各类介绍当代法国文学的论文、书评有几百篇了。多年的工作原因，认识了很多法国出版界的朋友，这几年引进的法国图书已经有50多种。此外还组织参与了不少中法文化交流的活动，比如两届深圳读书月的“法国读书日”、龚古尔文学奖一百周年纪念活动，还在法国最大的书展“巴黎图书沙龙”代表中国出版界到法国议会大厦作关于中国出版现状的演讲。
记者：我们注意到，现在国内许多出版社出版的法国图书都是传统法国文学的“经典重译”，如大家熟悉的雨果、巴尔扎克等大师的作品，而你和海天出的都是当代法国文学一些相对冷门的作品，你是怎么考虑的？
胡：我们这个年纪很多人都是看着《红与黑》、《茶花女》这些作品成长，可以说法国文学对中国许多喜欢文学的人都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名著重译热不足为奇。
但是文学的繁荣是有阶段性的，再加上英语文化的“入侵”，上世纪90年代到现在法国文学的影响力相对在下滑，比如法国作家已有多年没有获诺贝尔文学奖了。但事实上，法国文学仍然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但现在新一代能翻译法文作品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文学界对法国当代文学已经很陌生了，当代的作家、流派、风格和法国文学关注的重心我们都认知得越来越少。而认识越少，从事翻译的人也就更少，这就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我更觉得有责任去做这些事，更觉得自己停不下来了。我觉得有必要从基础性的翻译工作做起，只有先有了可阅读的中文文本，才谈得上有人去研究它、学习它。
全国依然从事法国文学翻译的仅二、三十人
记者：现在从事法文作品翻译的人这么少么？法文翻译界现在处于怎样的境地？
胡：现在专门搞法国文学翻译的，据我所知全国应该不超过二、三十人。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译者的翻译水平实在是令人担忧。甚至有的老翻译家说，现在的翻译作品，已经不能挑错了，只能挑对。
记者：能具体说说么？
胡：最近几年我编的很多书都是退改三四遍的，比如法国大学者布迪厄的《男性统治》换了四个译者，时间也花了4年。说实话，这些年我很大一部分精力花在给译者改稿上，有的甚至是从头改到尾，就连一些有点名气的翻译家译的质量也不敢恭维。很多错误其实是很低级的，但一些人不懂又懒得查字典，凭空想像，缺乏责任心和严肃的态度。可想而知，这样的书如果出来，还真的不如不出来，别说传播文化了，根本就是误导读者。
现代通讯手段和信息技术缩小了我们生存的空间，也拉近了作者和译者的距离，给译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条件，而且，网上有极为丰富的资料可供查询，所以，我现在特别不能容忍也不理解为什么翻译作品中还会有那么多、那么离谱的差错。
记者：法语翻译的萎缩是不是也与生存现状有关？
胡：不光是法语，其他语种也不同程度存在这些问题。说到生存，光靠法语翻译，根本不能糊口。有的翻译公司找我要项目，我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他们商业翻译的价格是千字200元，而我们文学翻译是千字五六十元，落差太大了。我当年大学班上的同学，一半已到法国定居了，另一半下海经商了，只有我坚持还在做法文翻译工作。
记者：既然这么艰难，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胡：现在搞文学翻译的看起来跟这个商业社会有些不协调和不合拍，但社会还是需要有一些“不赶时髦”和“不合时宜”的人的。我对那些为理想而甘于寂寞、清贫和孤独的人向来怀有敬意，包括对我自己。我认为我在文学翻译方面最值得肯定的不是质量有多高，贡献有多大，只是比较执着罢了，不轻易放弃自己的爱好，哪怕做客出再大的牺牲也不惜。
我不比别人聪明，但我执着
记者：应该说坚持了这么久，你已经获得了很多成果包括各种图书奖项，法国官方授予你“文艺骑士”称号，给了你很高的荣誉，这些是不是你坚持的动力？
胡：关于这些成果，我觉得我既不比别人聪明，水平也比别人高不到哪里去，我只有一点值得肯定，就是我比较执着。直到现在我还坚持着一个习惯，就是每天至少译2000字，当天完不成第二天补，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十多年。
谈到荣誉，我觉得是对我劳动的认可，但对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文艺骑士”没有奖金，只是一种精神鼓励。我并不为了荣誉而坚持，我只是觉得我有责任做这些事情。
记者：你到现在还坚持每天翻译，这是不是已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胡：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每天几乎不出门，我也从来没有什么应酬，我觉得能投入到一个世界里挺好。每次一坐下来译东西，我就像进入了一种“气场”，像有一种魔力在推着我进入这个世界。一般译的时候前半段慢，后半段与作者的思维对上拍子了，就很顺利，最多一天能翻译8000字。这个时候人的精神已经完全融入到作品里去了，就像一直在和作者对话、在交流。
翻译《兰波作品全集》是诗意美的享受过程
记者：翻译被称为“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工作，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写点东西？
胡：从理性上说，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总结一下，但是现在我工作上安排的要翻译的书，五年都做不完。
记者：你觉得你翻译的作品中哪部最能代表你？你最喜欢翻译什么作品？
胡：已经出版的应该说是去年由漓江出版社出版的《灰色的灵魂》，但我最喜欢的是一些翻译的诗歌，我最热爱的也是法国的诗歌，法文中诗歌的语言是最美的，也是最体现法语文学价值的，法文诗歌的音律真的太美了！我还正在翻译法国19世纪象征派诗歌代表人物兰波的作品全集，其实我10年前就译完了，但现在一直在完善和做注解。在这期间已有好几个人翻译出版了兰波诗选，但我希望我译的《兰波作品全集》是能代表我水平的一部作品，所以我并不着急。也可以说，《兰波作品全集》是为我自己译的，因为翻译的过程更是一种诗意美的享受过程。
记者：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胡：退休。让我静下心来在书斋里看书、译书，我最想把法国19世纪浪漫主义诗歌作品像拉马丁、缪塞的诗认真译一下。
记者：有哪一句法语诗句让你记忆最深刻吗？
胡：法国诗人克罗代尔的：“大地上的诗歌永远都不会消亡”。
作者:记者李胜陈美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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