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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辞职的消息是在他的文集《退步集》中披露出来的。至于他目前,尽管心已在江湖之远,身仍在清华美院,拿的也还是教授的俸禄。尽管学院聘书上明明写的就是5年,然而并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手头的研究生没有毕业,所以还得呆两年。
你看出了招生体制的弊端,不想跟这个体制玩了,可以;但是体制的游戏需要你继续参与。因为你的学生需要体制下的毕业证,他们需要饭碗。所以,你要是个有良知的教师,
就不能一走了之;你还得继续参与维护这个体制,起码要等到你的学生拿到毕业证为止。所以,不光是体制在钳制你,职业道德也在钳制你。
如果仔细想一想,陈丹青其实陷入了一个困境,这个困境决不是像“玩,还是不玩”那么简单。
陈丹青对于现行艺术教育体制的批判,真是刀刀见血。相信大家都会异口同声地说:陈教授说得对,这的确是一个人人都生气、问题很严重的艺术教育体制。接下来的问题是,陈丹青没法开出一个根治的良方;而且,他的批判武器,基本上还是冷兵器时代的那些老家伙什。
比如艺术教育的标准化问题,这是陈丹青选择不玩了的三大理由之一。陈丹青的武器是古老的感觉论,他认为现行艺术教育体制的根本问题就是扼杀了学生的艺术感觉。的确,这是一个永远正确的判断。问题是,任何体制都是与个人感觉的一种对立。从根本上说,办美术学院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文人画那个时代多么好啊!那些文人画家不必拿画画当饭碗。做官的做官,读书的读书;没有参加过美术考试,也没有读过什么“国画系”;最多不过是“逸笔草草,聊以自娱”而已,但他们的成就不仅比同时代那些参加过考试的院体画家大得多,也比现在那些科班出身的国画大师们高得多!
一个学生只要进了美术学院,他就得接受标准。一旦接受标准,感觉的扼杀就开始了。试想,每个学生学习美术之前,都是一双双有个性的眼睛;可是学校愣要用一套教材去教他,用一套素描方法、色彩理论去规范它,去给他判分,其结果是把一双双有个性的眼睛,变成了一双双标准化的眼睛,这不是扼杀学生的艺术感觉是什么?
所以,陈丹青讲的那些,听起来惊世骇俗,实际上是在说人类一个永恒的难题。个人性与社会化、感觉与逻辑,它们之间的紧张关系恐怕远远不止于表现在艺术教育方面。
陈丹青还只是停留在技术的层面上看艺术。就算美术学院不考外语、政治,那也是有问题的。就专业而言,考什么,怎么考,甚至能不能考,都存在问题。艺术感觉这玩意玄得很,没法量化,甚至也没法教。所以,迁怒于外语、政治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现代社会从本质上讲,是一个越来越标准化、规范化的社会。机器工业时代就不说了,在数字化时代,看起来可以天马行空,其实在骨子里标准性更强。
陈丹青即使真的不做教师的了,在他做自由艺术家的时候,他的困境仍然会伴随着他,在那个时候,陈丹青可能会惊呼:为什么有感觉的好画卖不出一个好价钱呢!
作者:孙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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