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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被歹徒强奸的事情，有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发生，而边上居然就有旁观者。有一篇极短小说写过类似的故事：一个女司机被三个歹徒轮奸，一整车乘客只有一个人出面抗议，其他的选择沉默。女司机愤怒地把那个表达了抗议的乘客赶下车，然后，在他困惑的眼神中，她把汽车开下悬崖峭壁……
这个极短小说是一种新型的寓言，隐含着好人得好报的暗示。之所以是寓言，原因是
，恐怕作者也深知事实往往相反。
对于那些旁观暴行的人，多数时评家都要喟叹道德沦丧。或许，他们会逻辑地赞成女司机的做法。不过，那些沉默的看客是不是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并非没有疑问。
“道德是为那些幸运儿设立的，只有他们才配拥有道德。”布莱希特的话实在尖锐，因为他挑破了道德的脆弱面纱。这里所谓“幸运儿”，指的是、而且只能是那些“不在场者”。一个不在场的人可以轻易相信自己的壮举，正如齐泽克所说：“在日常生活中，在保持自己的伦理自豪和尊严时，我们是在如此虚构的保护之下行事的，即使在严酷的环境下，我们会依然坚守这样的伦理立场。”幸运的是，我们总是恰好不在那种严酷的现场。
指责那些运气较差的人没有道德再容易不过了。但问题在于，在这样一种严酷的环境中，道德如何可能？也许你本来想率先反抗，但你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跟进；有人说你只管按照正义行事，但说这样话的人很可能自己并不在场；你跟其他旁观者没有共识，更谈不上默契；一方是有备而来的歹徒，随时跟你拼命并极可能致你于死命，而你只是恰好在场，本就没有牺牲的准备；你或者热血喷涌，但突然你发现自己对死后世界完全没有了解——这大概是最根本的……突如其来的茫然主宰了一个人，而顺从这一茫然几乎是一种理性抉择。
一个在场的人如果没有事先预备好一整套有意义的说法来结构自己的行为，他就会犹豫，并在犹豫的过程中迅速成为旁观者。因此，应该被深究的不是在场者的道德沦丧，而是一般性的道德沦陷：为什么我们没有一整套有意义的生命叙事来支撑道德的壮举？
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我们满足于活在虚构的环境里，无论是哪一类型的严酷环境，我们认定自己在场的可能性终归是非常之小的，我们有什么必要去设想那种小概率事件？我们根深蒂固地相信严酷的环境不会是自己要面对的事实，这就为置身严酷环境中的茫然失措预留了空间。这一鸵鸟式的策略，很可能不仅是出于软弱，未必不是一种老谋深算的设计。
也就是说，不在场的道德，与在场的不道德，其实就是一回事。不在场者没有资格指责那些在场者，因为说到底，那些倒霉的看客的境遇，其实就是由不在场的人一起缔造的。
作者:王绍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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