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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扬小炒有道特色名品:臭干炒芦蒿。
暮春时节,回了趟江南,朋友在席间再三推荐这道风味,说现在的宴席上最为时兴,并说芦蒿是南京一带的特产。待小姐将菜上来,我才知道芦蒿就是那儿时老家的一种野菜。不过我们那里呼作“驴(音)蒿”。这不奇怪,邻县庐江,我们便叫驴江。刘备三顾茅庐,京戏里也有念作三顾茅驴(音)的。这是语言俚俗所致。
我夹起几根,入口一嚼,蒿香如故,只是淡了许多,想必又是大棚里的人工栽培。
记得小时候的每年初夏,我总是会提着竹篮去野外打芦蒿。
老家的芦蒿多产在临水的田埂边,不像芦苇滩上芦蒿见不着天日,细长嫩黄,而显得老些。根据老一代传下的经验,我将这些芦蒿堆放在村口的水塘边,盖上稻草,每天都去浇上几遍水。大约一周。芦蒿会发出一、二寸多长的新头,嫩绿嫩绿的,老的叶子也都溃烂,抹去老叶摘去老茎,留下头梢,新发的叶芽最好也留上三两片,洗净掐成两段,炒的方法如下:
菜油倒入铁锅,七成热,将切成丝的白桥臭干倒入,爆炸起泡,再倒进芦蒿,加盐,待香气弥漫,即可盛起装盘。这是素炒,若与半精半肥的腊肉丝爆炒,又是另一番味道。
芦蒿一直可以吃到清明。老家有句俗话:三月蒿,当柴烧。不过,入冬的时候,可以挖撅芦蒿的根,白净肥脆,和芦蒿的香味一样,也是十分可口的乡蔬。
查《本草》,并无芦蒿条,只有白蒿、牡蒿。白蒿,《本草》说:“有水陆二种。本草所用,盖取水生者,故曰生中山川泽,不曰山谷平地也。……蒌蒿生陂泽中,二月发苗,叶似嫩艾而歧细,面青背白。其茎或赤或白,其根白脆。采其根茎,生熟菹曝皆可食,盖嘉蔬也。”
从这段文字可以知道,白蒿可能便是芦蒿。曾见有人写作“藜蒿”,恐怕也只是声同字异而已。小时候,常去姨家,姨住在江心的陈桥洲上,乘渡船过江,看见洲边一片片的芦苇,当地人叫作柴场。我和表姐曾一同到柴场打芦蒿,这里的芦蒿生在潮湿水泽,比田埂上的芦蒿要细长得多。至于是否因其生长在芦苇间而被叫作芦蒿就不得而知了。《本草》又称“蒌蒿”,倒与“芦”音近同。苏东坡有首《惠崇春江晓景》,流传甚广,诗云:“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可见那蒌蒿果真就是我们所采食的芦蒿,老家人呼作“驴蒿”的。趁着芦芽未高蒌蒿赶紧吸收阳光夜露,茁壮成长。曾见唐人杨晔《膳夫经手录》说:河豚“有大毒,中毒即死,灌蒌蒿汁即复苏”。长江中下流域有“拼死吃河豚”一说,河豚肉嫩味美,人皆爱食,却又怕死。既有良方,也便不必惧怕,如东坡先生所云,河豚上时正蒌蒿满地。造物者早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
至于牡蒿,我想起小时候去打芦蒿,大人们再三关照不要错打,有种极似芦蒿的蒿子,很容易混淆,恐怕即此。时间长了,视觉嗅觉的经验自然而然的丰富了。牡蒿的茎乏红,叶无光泽,味浓烈。
写到这里,我也觉得无聊,无聊作这些繁琐的考据。我本无意作植物的研究,我想要是能有一部兼容科学人文地理风俗有关的植物大辞典,倒也省得我在此罗嗦了。
作者:许宏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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