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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欢乐主要来自这两条河
老家在豫西南,小村子曾被两条小河夹在中间,东边的叫东河,西边的叫西河,这当然是种偷懒的命名法。两河都发源于十几里外的伏牛山余脉,在村子南端汇成一河,往下终于有了个名字,叫爬玉河,但老家的人十有八九都不晓得,我也只是后来才在县里的地图上才知道,由来却不得其详。这条爬玉河爬了二十里左右后注入湍河,后来又和赵河合流,再
并入白河,到湖北襄樊注入汉水,汉水又在武汉(汉口)注入长江。这样说来,我的老家属于长江流域,该是没错的。
上面所说的是大而化之的“流域问题”,小时候自然没想到这一层,但回想起来,童年的欢乐竟主要与这两条河有关。
印象中的两条河是有区别的,东河明亮,西河阴柔,主要可能是宽度的原因,东河最宽处有三四十米,小时候能把一块土坷垃或瓦片扔过去已属不易。西河最宽处只有十米左右,另外西河两边的相对地势好像更高一些,因此河上的光线不甚明亮。二三十年前,两条河的水比现在清澈得多,也深得多。西河的石桥下,有块地方曾是洗衣服的地方,也成了女人们的聚会场所。东河边杨树的根须泡在水里,一头乱发般,颜色扎眼地有白有红,干干净净的。有棵树旁的水稍微深些,是洗东西(衣服、红薯等)的地方,有时父母带去洗澡也是在那里。
洗澡当年是不喜欢的,吸引我的还是玩水。我玩的不算少,但在无人指导下,连狗刨式也没学会。不过小伙伴们在一起时,还是经常会比赛着扎猛子和跳水。玩水是家长和老师都禁止不了的,偶尔也会在家长的鼓励下,把玩水和干活结合起来,就是去摸河蚌。河蚌有两种,一种像扇面那样,阔而鼓,一种扁扁的,狭而鼓,都是喂鸭鹅的好东西。拿一面洗脸盆放在水面,一路在水里伏着摸河蚌,半天便可以摸一盆,拿回家用热水一烫,河蚌便全开了口,于是用剪刀剪下喂鸭鹅。记得在摸河蚌时,摸到过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实属意外收获。
在河里钓鱼捞虾的事自然也干过不少。一根细竹杆,一段尼龙线,鱼钩要么是从货郎那里买到带倒剌的,或者仅仅是一根在炉子上烧一烧弯成的缝衣针,一段用芦柴杆截成的鱼漂,再加作为鱼饵的面团,装备就齐了。在河里钓到最多的,是种叫做″窜白条″的体形狭长的小鱼,另外还有种身上带刺,无鳞,吱吱作响的“黄刺弓”。
跟钓鱼相比,捞虾可以说是个纯体力活。用一根绳子缚着竹篮,里面用放一两根啃剩的骨头,再加上一块瓦以增重,放到石桥那里的水下,过一阵捞起来。运气好的话,篮子一捞离水面,便能听到里面有一两只虾“噗噗”响地乱跳。需快速提上,赶紧用手把虾捉住再放进准备好的水盆里。捞虾最多的一次,是和一个邻居小孩合伙捞了四五十只,平分战果后拿到家里。
捉螃蟹的事也不可不提,主要需要勇气。西河的上游(村里人称为“上河”)那里,岸边曲曲折折,有不少隐蔽的洞口,掏摸进去,往往一直掏到底时,会碰到一只再无退路的螃蟹,被它一下钳住手,但只要能忍住痛,就能把它拉出来。在觉得里面分明有,但摸不到的情况下,若有同伴帮忙,还可以这头用手堵住,那头用铲子往下挖,还是能把它挖出来。至于水蛇、老鼠什么的,从来没在水里遇到过。
两条河为何消失几乎成了我心中的一个谜
到上小学后,一段时间内,东河成了上学路上的麻烦。我们家和对岸的学校遥遥相对,直线距离也就是两百米,但因为没有就近的桥,所以要绕道,这一绕就绕出有一里多路,遇到下雨天,来回学校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冬天还好一些。由于水少,寒冷时河里全结了冰,“天堑变通途”,便可以按照最短的路线上学,冻得不太结实的地方走上去吱吱作响,很悦耳。
但是两条河清澈流深的时候我见到的只有几年光景而己,后来河水越来越浅,越来越浑,淤泥也越来越深,最后鱼也没法钓了。两条河几乎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前年夏天回老家时,我看到的两条河里几乎没有河水,而且到处泛着恶臭,原来是河床的地方长满茂盛的野草。在我的记忆中,两条河其实已死去多年。
然而心中还有些不甘,两条河为何消失几乎成了我心中的一个谜。按说我们那里属工业极不发达地区,环境污染、水土流失似乎都不算问题,不过在写这篇文章时,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个可能的原因:两河合流后下游约五百米处,有一个围起来的土坝,是不是它导致水流变缓,淤泥沉积,而最终毁掉了两条河?这一灵感的得来应该说跟黄河上的三门峡大坝有关,那里也是因为沉积的泥沙不能很好排泄而导致不少问题,包括上游泥沙淤集。我因为这个发现而激动,急忙向母亲打听,问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土坝,原来就是在一九七四年冬闲大修水利时建成的,怪不得记忆里的那两条河在短短十年左右的时间内就走向了死亡,实际上那道如今已因淤泥和无水而全然无用的土坝就是祸首!如此说来,这也是不科学地改造自然,导致自然进行报复的一例了。
于是我想到也许可以挖开那个土坝,再疏浚一下河道,也许再过一二十年,两条河会重生。
作者:◎陆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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