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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纽约出版的《薄伯的荷马》在去海王村旧书市的人眼里实在是没有什么故事,哪怕它是一百年前的东西。然而,它在一个学英国文学史的士子眼里,就有几百年的联想,甚至几千年的遐思。假如把书拿在手里的人看见六、七十年前东京书店的标签,继而发现陈梦家和赵萝蕤用英文合签的自来水笔字迹,同时又知道些新月诗人的事和诗人兼考古学家陈梦家以及翻译《草叶集》的赵萝蕤的身世,就又有了东游学子浪迹天涯的联想。这本书于是有了陈赵两人曾拥有过的德国造钢琴那样的象征意义。再联想前几年美术馆后街拆迁时涉及的赵
紫宸旧宅是否保留的问题以及赵家旧藏名人书信流到潘家园的故事,那就很符合电视剧本的条件了。只可惜我是有遐想而没有编剧本的才能,否则一定有比时下怀旧片更好的作品问世。不过,即便是想象的情节,也比单纯叙述得到一本书的过程有意思得多。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那样简单的故事都能引起人的怀旧情绪。
故事大概可以这样进展:
从海王村逛旧书市归来的丈夫进门后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告诉妻子淘到宝了。妻子于是问拣到什么宝贝这么高兴。
“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知道陈梦家是谁吗?他跟徐志摩有关系。他们家以前有一台斯坦因威钢琴全京城都知道。王世襄你是知道的。当年王世襄买不起的明式家具都让陈梦家买走了。赵萝蕤的爸爸是教会的,你知道吗。她家前几年有很多东西都流到潘家园,里面有胡适的书信。”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认得他们的签名。那书上贴着东京书店的标签呢。你想,一本英文书从日本被学子带回来,历尽沧桑到我手里,本身就够传奇了,何况是薄伯的荷马。薄伯翻译荷马本身在英国文学史上就是件大事。何况这书曾经属于新月诗人陈梦家和《草叶集》的译者赵萝蕤。一本百年老书啊,联想起来比电视剧还精彩呢!可以这样导演下去,一对青年男女正在缱蜷呢喃,男的讲起手边一本老英文书的来历。情节由此展开,可以加进古典主义诗人薄伯的故事,也可以掺进荷马,如果有必要的话。但是,故事主线一定要围绕把这本书从扶桑之国带回来的人的悲欢离合。你想,一本1905年在美国出版的书,先是流落到日本,然后又被热恋中的中国学子带回。这对中国学子日后在文坛上还赫赫有名。书经历了“文化大革命”而未被毁,如今却毁在双双去世后无人赏识当废品处理了。我,一个二十年前始知薄伯是谁的英国文学中国学子把它从海王村旧书市买来。一本历经百年的书依然完好无损,这难道不是传奇吗?”
我承认,我是写厌了常规的书话才讲这一段故事的。不过,这一次书市最好的外文书的确到了我的手里,我因此庆幸,也因此在今后的文章里有东西可向读者抖落。真的都是好书哦!
作者:潘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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