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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回到离开了近四年的台北,亮澄澄的天光底下,景物在依旧与依稀熟悉之间。
沿街从建筑物垂直伸出来的各色招牌,交叠出这座城市永恒不变却又不断更新的面容;交通灯前停着一大簇机车族,绿灯亮起时犹如蜜蜂出巢般一哄散去;路上行人的打扮,有的另类得可以,有的乡土得可以;还有还有,那人们口中吐出的,轻柔软腻总爱拖着“喔”、“啊”、“耶”尾巴的语调。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这不是做梦,但感觉还是那么的不
真实。
跟着我一起抵台的,还有那年夏天最强烈的台风。从中正机场到台北市区,一路风雨相随,车窗外是无边的风雨和黑夜,车厢内却鸦雀无声,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无声地奔驰,整个氛围透着一种令人神驰的魅惑。我想起这些年来,香港那永远亮煌煌的马路、夜如白昼的大街、无所遁逃的拥挤与喧哗……呵,俱远矣!
每二天早上醒来,掀开窗帘往外瞧。咦,无风也无雨,路上不见狼藉,也没有大树横倒在地。但见树木都纹风不动如老僧入定,一切静得出奇。就在一片风平浪静之中,眼前一幢怪物轰然矗立,直插云霄,我抬头仰视——不必猜也知道,这就是久仰大名、号称全世界最高建筑的“台北101”了。
原来暂时寄居的台北友人家,就在“台北101”旁边。想不到初抵台北,这座在我离开后才盖起来的台北新地标,就如此近距离而戏剧化地在我面前呈现,像要为我在台北的新一页掀开序幕似的。我指着高楼顶端叫朋友看,她笑:“你在香港,高楼还看得不够么?”我说我不是看这楼有多高,而是此刻“台北101”尖顶上,乌云正飞快变幻游移奔走,把一座后现代摩天大楼更衬托出末世般的诡谲。
没多久,大雨就来了,而且没完没了地下。刚刚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是宝岛典型的台风气候,该刮的强台没刮成,它的尾巴也要扫得豪雨泛滥成灾。
豪雨好不容易稍歇的周末夜,赶忙朝圣般来到诚品书店敦南总店。这家全球首创的二十四小时书店,一向越夜越美丽,尤其周末,深夜时份的人比白天还要多。但没想到四年不见,这儿人潮比以前又多了些,书架前或站或坐埋头看书的人,把走道几乎挤满,比超级市场还热闹,简直叫人有些受不了。
回程搭出租车,司机见我们要到“台北101”附近,以为我们要去寻欢作乐,因为那里有台北最大规模的影城,还新开了许多酒吧、迪斯科等夜店,俨然是台北最新的时髦夜生活去处。周末凌晨那里年轻人真多,司机说。我告诉他我们是要回家,我们早已过了通宵作乐的年龄了。“嗯…看得出来!”司机竟幽了我们一默。“你也太坦白、太残酷了吧!”我也和他像老朋友一般互相调侃起来。只要不是选举的季节,台北的司机几乎随时都可以成为你的老朋友。
雨断断续续下了几天。新闻传来了中南部水灾重创的消息,一些部落和农村灾情比“九二一”大地震时还严重。然后,有人开始谴责这是滥垦山林导致水土流失的恶果;救灾经费再度引起政治纷争;……我抬头望了望窗外那幢摩天新地标——唉,时代在前进,但有些东西多年来怎么还是没有改变?
◎张紫兰
作者:张紫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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