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互联网泡沫的破裂，60多家新创企业眼看著他们的股价下跌90%甚至更多，许多高层经理人不再是亿万富翁了。-----《华尔街日报》

　　36岁以前，迈克尔.唐纳休(Michael Donahue)的职业生涯沉浮在中层工程师和经理之间。在36岁的年龄，他终於跻身一个稀有的社会群体：由互联网催生的亿万富翁一族。

　　唐纳休是纽约一家企业对企业网络公司InterWorld Corp.的创始人。去年8月公司首次公开募股，他亲眼看著股价如火箭升空般直上云霄，他持有的股票价值升至4.48亿美元。

　　随後，他做了许多精力充沛的美国人都会做的事情：大肆挥霍，尽情享乐。

　　唐纳休在弗罗里达州棕榈滩(Palm Beach, Fla.)购置了价值960万美元的豪宅。作为马球运动的爱好者，他拿出10万美元，搞起了一支自己的球队。他还花一大笔钱分租一架Hawker Sidley私人飞机，这样，周末他可以和妻子飞赴棕榈滩，在那里度假。“这可是事关生活方式的东西，”他如此解释。

　　另一种俱乐部

　　如今，唐纳休又沦落到另一种俱乐部，姑且称为90%俱乐部，成员都是公司股价从高峰狠狠跌落90%甚至更多的高层经理人。

　　如今，随著InterWorld股价从12月31日的93.50美元高峰急速下降96.8%至2.94美元，他持有的股票价值只有1,260万美元了。债权人要求他部分偿还总计1,400万美元的贷款，那是他用股票作抵押借的。他的棕榈滩豪宅如今安在？为了还债，他已经以1,300多万美元将豪宅放在市场上出售了。“股票涨，日子就好过，股票一跌，就没人理你了，”他说，“这是我的个人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个挑战。”

　　至少他还有足够多的同病相怜者。超过60家企业眼看著他们的股票飞流直下90%甚至更多，其中多半是在互联网最热门的时候首次公开募股的新创企业，其中的知名公司有：eToys Inc.、Webvan Group、Internet Capital Group Inc.、Ask Jeeves Inc.和Priceline.com Inc.等。据位於康涅狄格州韦斯特波特(Westport, Conn.)、追踪市场的Birinyi Associates统计，25家市场表现最差的互联网股票总共蒸发了1,140亿美元的市值，股价从今年最高点平均下跌了惊人的95.7%。这些公司的高层经理人真正体验到了残酷无情的一跌，每家公司的最大股东遭受的亏损加在一起有140亿美元之巨。

　　跌幅之最

　　也许以前，从来没有过这麽多人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获得这麽多的财富。90%俱乐部中财富缩水最显著的人物要数雪尔比.布莱恩(Shelby Bryan)了，这位光纤电讯商ICG Communications Inc.的首席执行长曾经是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家。由於ICG的股价从3月间39.25美元的最高价跌到如今的25美分，跌幅99.4%，他持有的ICG股票一度价值8,900万美元，现在只剩55万美元。

　　杰夫.达奇斯(Jeff Dachis)是网络策略和设计公司Razorfish Inc.趾高气昂的创始人之一和首席执行长，他捏著的股票和期权在顶峰时价值2.81亿美元。股价乘风破浪之时，他曾说，“这个世界上，有羊也有牧羊人，我自认为是後者。”他的股票现在只值2,480万美元，达奇斯唱出了另一种调头，“在动□的市场中关注短期的波动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坎迪丝.卡彭特(Candice Carpenter)是女性网站iVillage Inc.的创始人，她持有的股票一度价值高踞1亿美元之上，现在只有89万美元。9月份，她被迫出售部分股票，因为美林公司(Merrill Lynch & Co.)向她讨债，她以iVillage股票为抵押，在美林那里贷了款。不要忘了还有詹姆斯.克莱默(James Cramer)，TheStreet.com的创始人。他持有的股票曾经的价值达2.35亿美元，现在股价跌去95%，只有1,050万美元了。

　　“最好不要太在意”

　　网上软件销售商Intraware Inc.的创始人和首席执行长彼得.杰克森(Peter Jackson)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股票从3.4亿美元急剧萎缩到2,280万美元。网上营销服务企业Mediaplex Inc.首席执行长格雷格.拉夫曼(Greg Raiffman)目睹了他的股票暴跌96.8%，从7亿多美元跌到2,000万。“最好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他说，“最好对蒸发了多少财富不要太在意。”

　　大多数美国人宁愿希望他们也有资格倒霉这麽一次。在这些互联网企业家中，没有一个人沦为贫民。对於他们的资产大缩水，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

　　老实说，即便是互联网企业的创始人作为新经济的报春鸟而受到赞美时，同样存在著许多憎恨的眼光。26岁的凯文.马库斯(Kevin Marcus)帮助创建了网上软件公司InfoSpace Inc.，对於被人视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他仍记忆犹新。当InfoSpace的股票猛涨，他的股票资产超出1亿美元的时候，他参加了一次社区的聚会，一位中年男子带讽刺口吻地问他：“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马上开出一张100万美元的支票？”

　　InfoSpace的高层管理者几乎都拥挤在90%俱乐部，不过最近市场的一次温和反弹，使股价下跌幅度略为减轻，为86%。为了缓解痛苦，马库斯用他每个季度出售一些股票得来的钱，为自己添置了一幢别墅，一辆梅赛得斯(Mercedes)和一辆法拉利(Ferrari)。

　　在网络新贵们财富泡沫的破裂声中，冒出了丰富的黑色幽默。原意为“企业对企业”的“B-to-B”成了“回到银行界”(back to banking)的简称，银行是许多网络业高层人士原来从事的行业，现在他们正在回流。原意为“企业对消费者”的“B-to-C”，现在代表了“回到谘询业”(back to consulting)。Internet Capital的股价从去年12月的212美元下跌95.2%，现在仅为10.25美元，像这样的公司一度被称作“孵化器”(incubators)，因为从事的业务是向新生的公司提供融资和各方面帮助，现在它们已改称为“焚化炉”(incinerators)。

　　许多短暂的超级富翁只不过是纸上富贵，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出售过所持有的股票。部分原因是所谓的禁售期，大多数企业内部人士在公司首次公开募股之後的6个月内不得出售股票。

　　“回旋球”

　　Intraware的杰克森将公司不断下跌的股价称为是“巴拉塔树胶”，这是一种高尔夫球外层涂膜，可以打出回旋球，使球在落地後朝球手方向滚过来。但是他坚称，从未因为净资产大跌而“失眠”。谁需要几十亿美元的市值？他反问道，“1年前，钱好像长在树上，你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1年後，当钱不再长在树上的时候，你才能真正知道你的能力所在，”他说。

　　29岁的格兰.巴尔曼(Glenn Ballman)创办了面向小企业的门户网站Onvia.com Inc.，对於他的净资产减少到8亿美元的一个零头，他表示无所谓。今年2月公司首次公开募股的当天，巴尔曼的个人净资产突升到8.27亿美元，他说那是他几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几年前，他只有“一双拖鞋，一件T恤，一只背包，几条短裤和一架照相机，”周游世界。巴尔曼邀请了加拿大萨斯卡切旺省(Saskatchewan)偏远小镇威尔科克斯(Wilcox)的5位儿时夥伴，来纽约参加他的烧烤庆祝晚宴。

　　如今，Onvia的交易价为2.97美元，巴尔曼的身价跌到3,150万美元。“有一天，我们的股票连代码都还没有，第二天，它就涨到了60多和70多美元，几周之後，股价又回到个位数，”巴尔曼说。但股价飙升的时候，他无法出售哪怕是1股股票，但他说他不需要现金，因为他在西雅图同3位朋友共用一处住宅。

　　然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尽管财富只是纸上的，但失去大部分仍是痛苦的。

　　“哎呀，不要让我想起这件事，”提供Linux操作系统服务的Red Hat Inc.的首席执行长马修.苏利克(Matthew Szulick)说，Red Hat股价下跌90.5%。去年12月，苏利克持有的500万股一度值7.56亿美元。现在呢？大约是7,150万。禁售期使他无法在股价到达顶点时出售。

　　唐纳休是这些已经不太富有的网络企业家中最会花钱的人。他创办InterWorld之前曾经在百事可乐(PepsiCo)和花旗集团(Citigroup,又译：万国宝通)工作过很长时间，後又经营一家谘询公司，年薪从未超过20万美元。

　　当InterWorld股价猛涨的时候，他将持有的480万股股票套现了一部分。禁售期过後，他出售了几十万股，剩下的继续持有，因为高级经理人员的内部人员抛售行为会带来负面宣传作用。他维持坐专机的生活方式，靠的是用股票作抵押贷来的款。

　　看到InterWorld的股票直线下跌，唐纳休坐立不安，在阵亡将士纪念日前的那个周五，股价跌到10美元。“我不敢相信会到10美元，我无法相信我们的股票会那麽不值钱。”周末，他没有乘包机飞到棕榈滩，而是苦思冥想挽救公司的妙策。“股价越低，就会发生更多难以预料的事情，你只有事後做自我批评”他说，“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InterWorld股价一度反弹，回到20多美元，但很快又掉头下冲，跌得更惨。最近几周，当公司公布经营业绩出现远超过预期的亏损时，InterWorld更是一路下栽。现在的股价是3美元以下，公司最近聘请贝尔斯登(Bear Stearns & Co.)对发展策略进行反思。10月12日，公司宣布同科技控股公司Jackpot Enterprises签定了一项价值2,000万美元的可转换优先股的私人配售合同。Jackpot将承担唐纳休的1,400万美元贷款，以换取唐纳休的股票未来所得中的一部分。

　　高尔夫球场加凡尔赛宫

　　科技股大跳水中诞生的另一位大输家是迈克尔.塞勒(Michael Saylor)，这位好炫耀的企业家是位於弗吉尼亚州泰森斯科纳(Tysons Corner, Va.)的互联网软件公司MicroStrategy Inc.的创始人。随著股价比今年4月的顶点下跌足有92%，塞勒的个人资产从143亿美元减少到10.9亿美元。

　　MicroStrategy的股票春风得意之时，塞勒购买了波托马克河(Potomac River)畔的一块50英亩土地，计划建造一幢模仿凡尔赛宫的巨宅，附带一个9洞高尔夫球场。塞勒拒绝就此置评，但一位发言人说，建造计划已“暂停”，据称，原因是塞勒的时间不够用，而不是因为资产缩水。“现在邻居养的马正在这片地上食草，”发言人说。

　　一同随之而去的是MicroStrategy员工经常享用的奢华晚会和各色活动。据熟悉内情的人说，去年，公司定了一艘Celebrity豪华游轮，招待1,500名员工在加勒比海度假一周，共花去300万美元。今年，就在公司陷入财政困境之前，公司还预定了游船和客房，准备招待员工进行另一次免费旅游。发言人说，现在员工将自己买单，每间客房1,000美元以上。“我们正在努力回到赢利的轨道上，”他说。MicroStrategy今年3月披露，几年来公司的利润和收入计算有误，今年初被迫重新公布利润数据。

　　不仅只有创始人和高层管理者眼看互联网催生的美梦正在无情消退，股票和期权的潜在财富，曾经吸引了那麽多职业经理人从传统公司跳槽出来。

　　超现实的飞涨

　　41岁的彼得.胡托(Peter Hutto)於1999年11月离开电子数据系统公司(Electronic Data Systems Corp.，EDS)，领导在南加州的Lante Corp.，这家芝加哥的谘询公司为B-to-B公司提供服务。虽然他从EDS辞职时放弃了马上就能执行、价值可能达几百万的期权，但当初看来，有更大的一笔财富等著他。Lante今年2月以20美元公开上市，2月29日飞升至87.50元，他持有的股票价值数倍於几百万美元(他不愿透露具体数字)。然而此後，Lante的股价跌到3.94美元，他的现状自然比留在EDS相去甚远。

　　胡托说，股价曾经的飞涨是“超现实的”，“我再也不相信那种股价会长久了。”

　　中层职员也目睹了自己的财富瞬间的蒸发，费城的US Interactive Inc.客户服务总监杰克.布拉姆豪尔(Jake Bramhall)就深有体会。今年初，公司股价一度上摸90美元，他的帐面资产也超过了100万美元，他利用这个开心的时候，和妻子一起去新泽西海滨小镇波因特普莱森特(Point Pleasant)，准备购置那里的度假别墅。

　　现在，US Interactive的股价只有1.21美元，下跌了整整98.6%，他的别墅购置计划也扔出了窗外，“钱已经没了，再买度假别墅就有些愚蠢了，”他说。

　　布拉姆豪尔说，他曾经套现价值10万美元的部分股票。“有一天你身价超过100万，过几天你却什麽都没了，”他说，“来得轻松，去得也容易，我们没有套现更多的股票，为此真该打自己的耳光。”

　　现在，他必须忍受他的岳父母等亲戚的嘲笑，他们都投资买了他公司的股票。“我是活该，不过同时我也买了我岳父公司的股票，所以他也活该，”他笑著说。他岳父所在的施乐公司(Xerox Corp.)股价比1999年最高时的63.94美元下跌了88%。

　　有些高层人士发现，他们的名人地位随著资产缩水而同步下降。最近再也没有人追在高登.霍夫斯登(Gordon Hoffstein)的屁股後面了，这位网络营销公司Be Free Inc.的首席执行长还清晰记得，去年有一位妇女在阅读了介绍他的公司的文章後，在一家鞋店内认出了他。“她说，‘你有点石成金的法力，你们公司的名字叫什麽？我一定要买一些，’”霍夫斯登回忆说。Be Free的股价下跌了93.5%，他的资产也从2.4亿美元跌到1,460万美元。霍夫斯登说，他当时的建议是，如果那位妇女对股票的全部理解就是那样的话，最好不要买他公司的股票。

　　他现在说，“如果她愿意在60美元买进这只股票，她应该愿意在2美元买进。”(完)

　　-By SUSAN PULLIAM and SCOTT THURM

　　Staff Reporters of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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