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色经济学理论体系创新的有益尝试 ——交易经济学理论创新综述

　　文/何全胜

　　在经济学发展历程中，价值理论、交易理论始终是核心研究议题。西方主流经济学长期将交易视为价格机制下的无摩擦等价交换，聚焦资源配置的均衡分析，却难以解释现实经济中的市场波动、系统性风险、贫富分化、制度变迁等复杂问题。旧制度经济学、新制度经济学虽将交易纳入核心研究范畴，提出交易成本、制度约束等核心概念，但尚未形成贯通微观、中观、宏观的统一理论体系。立足中国经济发展实践，构建本土化、原创性经济学理论体系，成为当代经济学研究的重要方向。

　　交易经济学是中国本土原创经济学理论的重要成果，王振营作为该领域核心研究者，先后出版《交易经济学原理》《交易经济学：交易系统演化新理论》两部专著，构建了以交易为核心分析单元、贯通微观主体行为至宏观系统演化的完整理论框架，突破了西方主流经济学均衡分析、理性人假设的固有范式，为解释现实经济运行、经济波动、制度演化与市场实践提供了全新分析视角。2016年，出版《金融时代》，受到经济学界的广泛关注，英国《金融时报》以“中国学者挑战西方主流经济学”为题对其进行了专题报道。

　　一、《交易经济学原理》——交易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奠基

　　2016年出版的《交易经济学原理》，是国内首部系统构建交易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学术专著，全书摒弃西方主流经济学的理想化假设，以现实经济活动中的交易行为为出发点，搭建了“微观主体—中观交易网络—宏观经济系统”的三层分析框架，实现了经济学研究范式的本土化创新。

　　（一）理论前提：突破主流经济学假设，回归现实经济逻辑

　　该理论体系摒弃完全理性、完全信息、无摩擦交易、市场自动均衡等理想化假设，确立有限理性交易主体为核心理论前提。该理论认为，现实经济中的家庭、企业、金融机构等交易主体，均不具备完全信息处理能力与未来预判能力，决策过程受信息不对称、认知局限、外部环境等多重因素影响，以追求预期收益最大化、规避潜在风险为行为目标。这一假设贴合现实经济主体的行为逻辑，摆脱了主流经济学假设与现实脱节的困境，为交易经济学理论体系奠定了现实根基。

　　同时，该理论将交易确立为经济学最基本的分析单元，替代传统经济学中的商品、效用、劳动等分析单元。该理论指出，一切经济活动本质上都是交易活动，生产、分配、消费等经济行为均依附于交易行为，所有经济关系、经济秩序、经济制度均围绕交易活动形成与运行，以交易为核心展开研究，能够直击经济运行的本质逻辑。

　　（二）核心理论框架：微观、中观、宏观三层贯通

　　1．微观基础：会计矩阵与交易主体统一决策模型

　　《交易经济学原理》创新性引入会计学工具，以会计矩阵作为刻画交易主体行为的核心方法，将家庭、企业等各类交易主体的资产负债、收支流量、资源禀赋、交易决策等内容，转化为标准化、可量化的会计矩阵模型。该模型打破了传统经济学对家庭、企业等主体的碎片化分析模式，构建了适用于所有交易主体的统一决策框架，清晰呈现交易主体的资源配置、交易动机与行为逻辑，为分析主体间交易互动提供了微观基础。

　　2．中观桥梁：交易网络与主体互动机制

　　该理论提出，个体交易行为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主体间的互动、联结，形成相互嵌套、相互影响的交易网络。交易网络是连接微观交易主体与宏观经济系统的核心纽带，承载着商品、资金、信息、资源的流转与配置，交易网络的结构、连接强度、覆盖范围，直接决定交易效率与经济运行状态。通过对交易网络的节点、链路、交易流、信息传递机制的分析，破解了传统经济学微观主体行为加总为宏观经济运行的逻辑难题，避免了“加总谬误”。

　　3．宏观体系：经济系统动力学与运行规律

　　基于微观交易主体决策与中观交易网络互动，该理论进一步推导宏观经济系统动力学方程与状态耦合方程，构建起宏观经济运行的理论分析体系。该体系摒弃传统均衡分析范式，以动态、系统的视角分析宏观经济产出、物价波动、经济增长、金融风险等核心问题，清晰阐释宏观经济波动、供需失衡、经济周期等现象的形成机制，实现了微观交易行为到宏观经济现象的逻辑贯通，为宏观经济运行规律提供了全新解释。

　　（三）理论方法论创新

　　该理论融合会计学、系统科学、动力学、行为科学等多学科研究方法，打破传统经济学单一学科的研究局限，实现了定性分析与定量分析、静态刻画与动态分析、个体行为与系统分析的有机结合。相较于主流经济学的数理模型与均衡分析，交易经济学的方法论更贴合现实经济的复杂性、动态性特征，具备更强的现实解释力与实践应用价值，为宏观经济调控、市场风险防控、产业发展规划提供了全新的方法论支撑。

　　二、《交易经济学：交易系统演化新理论》——系统演化思想的创新升华

　　2024年出版的《交易经济学：交易系统演化新理论》，是对前期交易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延伸、深化与创新，该书聚焦交易系统长期动态演化规律，突破静态分析的局限，构建了动态演化分析框架，提出一系列原创性理论命题，破解了主流经济学难以解释的复杂经济演化难题，完善了交易经济学的理论闭环。

　　（一）核心逻辑：有限理性—交易网络—系统演化

　　该书延续有限理性核心前提，以交易为起点、交易网络为结构载体、系统演化为核心方向，构建了“交易主体行为—交易网络自组织—交易系统演化”的完整逻辑链条。该理论认为，经济系统本质上是交易网络自组织演化的产物，宏观经济结构、经济制度、市场秩序、经济波动、贫富分化等现象，均是交易系统长期演化的结果，而非静态均衡的产物。交易主体的有限理性决策、交易网络的联结与重构、交易要素的流动与分配，共同推动交易系统持续演化，形成了动态变化的经济运行格局。

　　（二）核心演化理论命题

1. 交易势与系统演化动力

　　该书创新性提出交易势核心概念，将其界定为交易网络中推动交易要素流动、资源配置的势能差，是交易系统演化的核心动力。交易势源于交易主体资源禀赋、信息获取能力、网络节点地位、交易能力的差异，交易要素始终从高交易势节点向低交易势节点流动，进而推动交易网络结构调整与系统演化。交易势的分布与变化，直接决定交易系统的运行效率、资源分配格局与发展状态。

　　2．正反馈机制与系统两极分化

　　基于交易势理论，该书揭示了交易系统演化的正反馈机制：在交易网络中，处于核心节点、具备高交易势的交易主体，能够通过交易活动持续积累资源、拓展交易联结、提升交易地位，进而形成“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自我强化循环。长期以往，交易系统逐渐向两极分化方向演化，这一机制深刻解释了现实经济中贫富差距扩大、产业垄断、区域发展失衡、市场分层等核心问题，弥补了传统经济学演化分析的理论空白。

　　3．交易网络结构稳定性与经济系统运行

　　该理论指出，交易网络的结构完整性、循环稳定性是经济系统平稳运行的核心前提。当交易网络节点联结顺畅、要素流转高效时，交易系统处于稳定运行状态，经济实现平稳发展；当交易网络出现节点断裂、链路阻塞、交易势失衡等问题时，会引发交易效率下降、经济波动、系统性风险等问题，极端情况下会导致交易系统崩溃，进而引发经济危机、社会矛盾等一系列问题。

　　4．制度演化的交易逻辑

　　该书从交易系统演化视角，重新阐释制度演化的核心逻辑。制度的本质是规范交易行为、平衡交易势、维护交易网络稳定的规则体系，制度演化的核心动力是交易系统内部的矛盾与失衡。有效制度能够抑制交易系统的无序正反馈、降低交易摩擦、保障交易网络稳定，避免系统走向极端两极分化；而制度缺失或制度失效，会加剧交易系统失衡，最终导致系统重构与制度变迁，为制度演化研究提供了全新的交易经济学分析视角。

　　（三）复杂经济现象的演化解释

　　依托交易系统演化理论，该书对主流经济学难以破解的复杂现实问题给出统一解释：股票市场的非理性波动，源于有限理性交易主体在交易网络中的羊群效应与正反馈；经济滞胀的根源是交易网络结构断裂、供需交易循环受阻；社区贫困与区域发展落后，是局部交易网络陷入低水平锁定、缺乏外部交易联结与资源注入；传统社会周期性崩塌，是交易系统两极分化突破临界值、网络结构彻底失效的结果。同时，该理论也为数字平台经济、跨境交易网络、产业链协同等新型经济形态，提供了演化分析框架。

　　三、交易经济学理论的学术创新与实践价值

　　（一）学术创新价值

　　第一，构建了中国本土化原创经济学理论体系，突破西方主流经济学的范式垄断，确立了以交易为核心的经济学研究新范式，填补了国内系统化学术交易经济学研究的空白。第二，实现了微观、中观、宏观经济分析的逻辑贯通，破解了传统经济学微观与宏观割裂的理论难题，构建了统一、自洽的经济分析框架。第三，完成了从静态均衡分析到动态演化分析的理论升级，引入系统演化、自组织、交易势等创新概念，丰富了经济学演化分析的理论内涵。第四，实现多学科方法论融合，创新经济学研究工具与分析方法，提升了经济学对现实复杂经济问题的解释能力。

　　（二）实践应用价值

　　在实践层面，该理论为宏观经济调控、经济风险防控、产业政策制定、共同富裕实现、数字经济治理等提供了全新指引。宏观政策制定应从传统的个体主体刺激，转向交易网络治理、交易势平衡、网络结构维护，通过保障交易网络稳定、抑制极端两极分化、疏通交易要素流转渠道，实现经济平稳运行与高质量发展。同时，该理论也为金融市场风险防控、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区域协调发展等现实议题，提供了可落地的分析思路与实践依据。

　　王振营的交易经济学理论，以《交易经济学原理》为奠基、以《交易经济学：交易系统演化新理论》为升华，构建了逻辑严谨、体系完整、贴合现实、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本土化经济学理论体系。作为中国本土原创经济学理论的重要成果，交易经济学不仅推动了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创新发展，也为构建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提供了重要支撑。随着数字经济、全球化交易、复杂经济系统的不断发展，该理论体系将在持续完善中，为经济学研究与经济实践提供更丰富的理论指引。

　　参考文献

　　[1] 王振营． 交易经济学原理[M]． 北京： 中国金融出版社， 2016．

　　[2] 王振营． 交易经济学：交易系统演化新理论[M]． 北京： 中译出版社， 2024．

　　[3] 盛松成． 交易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创建——评《交易经济学原理》[N]． 中国证券报， 2016-09-03（A10）．

　　【王振营，199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博士，原上海黄金交易所总裁。长期在中国人民银行系统工作，曾任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金融市场管理部副主任、调查统计研究部主任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