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乃权:瑞幸之衰 警钟长鸣

2020年04月07日10:44    作者:景乃权  

  文/新浪财经意见领袖专栏作家 景乃权

  2020年4月2日晚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瑞幸咖啡自曝,从2019年第二季度到第四季度业绩造假22亿人民币。瑞幸股价应声下跌,收盘跌幅75.57%,市值缩水至16.20亿美元,一时间引起商界和资本界的强烈关注。

  一、从始至终,瑞幸咖啡就无关咖啡,只是一场资本游戏

图1 瑞幸咖啡 (NASDAQ:LK)2019/5/17/至2020/4/3日K线   数据来源:新浪财经图1 瑞幸咖啡 (NASDAQ:LK)2019/5/17/至2020/4/3日K线   数据来源:新浪财经

  瑞幸咖啡自2017年11月创立开始,因其扩张速度之快、运营方式之大胆,一直饱受争议。据媒体统计,在2018年4月至2019年5月的一年间,瑞幸咖啡就火速完成了超12亿美元的融资。2019年5月,瑞幸咖啡在纳斯达克成功挂牌上市, 2020年1月17日,股价达到巅峰,市值高达约129亿美元。2020年1月31日,浑水称收到了一份关于瑞幸咖啡的匿名报告,该报告认为瑞幸咖啡从2019年第三季度开始涉嫌捏造财务和运营数据,夸大门店盈利和广告支出,实则门店亏损严重。随后,瑞幸咖啡在2月3日否认了所有指控,称报告毫无依据,是恶意指控。然而,在此番指控还尚未澄清时,4月2日瑞幸竟自曝其业绩造假,一时间,令中国和美国投资市场一片哗然。

  分析瑞幸咖啡可以发现,无论其资本运作手段如何,本心都不是要好好经营企业,而只是想要赚一波快钱,快速推高股价,大股东高点套现离场,最终接盘的是二级市场的投资者,以及公司的广大员工。从更高层次讲,这种资本游戏对于全体中国企业来说,无论是上市的还是没上市,无论是在A股上市还是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都是有害的,特别是让全体中概股面临着严重的信用危机!

  二、国外:严重影响中概股估值

  由于地理距离、文化差异、历史事件等多重因素,中概股在美国资本市场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一直都很严重。中概股在十年前发展一直十分困难,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造假。近年来,大量中国优质企业凭借其出色的业务能力在美股逐渐站稳脚跟,才勉强改变了美国投资者对中国公司的一些偏见,如百度、京东、爱奇艺等企业,凭借其自身业务能力过硬,不存在重大财务造假问题,逐渐取得了美国市场的信任,并为后续其他中国优质企业在美国上市奠定了良好基础。然而,信任的建立可能需要十年,而摧毁信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瑞幸咖啡的恶劣行径,将直接影响中概股众多企业多年的努力,比起瑞幸咖啡将要接受的制裁,这次信任危机给所有中概股企业带来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的。

  从2020年初开始,受到全球疫情和资本市场震荡影响,美国中概股整体处于下跌态势。疫情之下,这些企业的日子原本已经很是艰难,如今瑞幸事件一出,很有可能演变成投资者对中概股的普遍不信任,进而影响后续打算在美上市的所有中概股企业。不仅是已上市的或者计划在海外上市的企业会受到打击,连带参与上市过程的所有机构都会受到质疑,包括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保荐机构等等。信用危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旦某个环节开始倒下,那么整个市场信任机制的崩塌也就不远了。

  对比中国和美国的金融市场管理方式,中国市场是“严进宽出”的审核制,美国市场采取“宽进严出”的注册制。因此许多中国的优秀企业受制于国内市场的审核条件,不得不选择赴美上市,而这并不能成为部分不法分子弄虚作假的机会。美国市场虽然上市条件相对宽松,但是上市后的监管非常严苛。具体来看,美国股市上市出现造假行为可能会得到的处罚包括但不限于破产倒闭、重金处罚、刑事责任、永久性退市等等。对于举报者,美国监管部门则采取了重金奖励和立法保护举报者不受打击报复等措施,鼓励市场参与者主动揭发企业的不法行为,从而达到维护市场秩序的最终目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将落下,任何不法举动终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三、国内:影响国际投资者的在华投资

  2020年全球都投入了抗疫之中,中国人民上下一心,举国应对,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强的决心将疫情控制住,向全世界展现了负责任的大国形象。然而此时瑞幸事件爆发,无异于给全国人民抹黑,让唱衰中国的人有了铁证。这种信任危机的传导,会直接影响国际投资者的在华投资。

  2020年1月15日,中国和美国双方签署第一阶段经贸协议,其中特别提到关于金融开放的实质性问题。根据协议,中国金融服务市场将在4月1日前全面开放,取消在保险、证券、基金、期货的外资股占比,这意味着国内金融机构即将迎来全面的挑战,无论是中国本土的金融机构还是实体企业,都将与全世界同台竞争,直面考验。瑞幸咖啡在4月2日的自爆,直接给国内实体企业和金融机构的信誉打了问号。那么在未来的金融市场竞争中,若是失去了投资者的信任,中国的金融机构又将何去何从?若是市场的认可全部偏向外资机构,那么中国的金融安全将如何保障?在如今世界各国关系紧张的环境下,中国企业要特别防止别有用心者借机恶意抹黑陷害,但是身正不怕影斜,若是所有企业都能诚信经营、没有弄虚作假,那我们也绝不怕任何人来查。

  四、中国该如何应对?

  瑞幸咖啡的背景非常复杂,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在纳斯达克上市,董事长陆正耀是加拿大永久居民,从资本运作上来说,与中国关系不大。但是由于其主体业务在中国开展,如今出现财务造假后,使得社会各界把矛头都对准了中国,这于中国而言,是让全体中国企业替他背了黑锅,让所有的中国员工承受了失业风险。4月3日下午,中国证监会罕见发布声明,对瑞幸的造假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并称将按照国际证券监管合作的有关安排,依法对相关情况进行核查,坚决打击证券欺诈行为,切实保护投资者权益。那么中国的监管部门,在面对这些非中国注册、非中国上市但是又在中国开展业务的企业时,如何把好第一道关,以防止类似事件再度发生。

  第一,中国可以和美国建立对等的纳税查询机制。这些财务造假的企业,很多打的是在岸市场与离岸市场的信息差,以瑞幸为例,在中国经营并纳税,在美国上市,对于美国的监管部门而言,如果能够查询到瑞幸在中国的实际纳税情况,就有可能判断出其运营数据是否造假。同样的,未来中国和美国合作进一步深化,美国的企业也有可能会在A股上市,中国监管层也可以从美国查询税务缴纳情况,以此来核查企业披露的财务数据是否准确。

  第二,中国和美国可以建立对失信行为的惩罚联动机制。中概股企业在美国上市,若发生财务数据造假事件,不仅侵犯了美国投资者的利益,还损害了中国企业的声誉。因此,中国需要启动惩罚联动机制,让失信企业不仅要接受美国监管部门的处罚,还要接受中国的相应制裁,以此来维护中国整体企业的声誉。同样的,未来美国企业在中国A股上市,也要接受双层监管,若是触犯了法律条款,不仅要接受中国监管部门的处罚,其在美国的业务也应得到相应的处理。

  第三,中国应当谨慎防范蓄意作假做空事件。做空行为本身其实只是一种金融手段,甚至起到了市场监督者的正向作用,单从经济层面来说,做空瑞幸没错,只是无意中伤害了中概股。但是,我们不能排除一种可能,会不会存在某些国家蓄意作假做空中国企业,用经济手段来达到丑化中国的政治目的。从类似企业创立开始,这些人就已经知道其心怀鬼胎,一路推波助澜,等到合适的事件点,爆出其丑闻,一方面做空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另一方利用此事沉重打击中概股,通过一而再再而三的事件,在全世界面前营造中国企业的负面形象。中国政府应当谨慎防范此类事件,可以从土地使用、政策扶持、银行贷款各个方面严格管控。

  第四,监管部门需要对企业实际控制人的履历严格把关。瑞幸咖啡从创立之初就饱受争议,在尚未实现盈利的情况下,疯狂在全国各地开设门店,这也给地方政府的管理带来了很大问题。各地政府在短时间内难以协同管理,政策方面有时间差和地域差,这些都有可能被不法分子钻了空子。中国在面对这种企业时,应当加大审核力度,在企业尚未实现正常盈利时,应当限制其扩张速度,让各地方政府、银行不至于盲目地被迫陷入隐形的圈套中。

  此次事件给所有的企业一个警醒,无论是上市公司还是小微企业,无论是在美国上市还是在中国上市,诚实守信都是企业的立根之本!“人无信不立”,中国自古便讲求诚信,弄虚作假可能会获取短期的利益,但终有一日,那些不堪的手段都会被曝光在阳光下,心术不正的人也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优质的社会资源应当分配给董明珠、任正非、宗庆后这些真正从事实业的企业家,而绝非是弄虚作假、不负责任的金融骗子!

  作者:景乃权,浙江省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员;周梦薇,吕佳钰,刘晓舟,浙江大学金融系研究生

  (本文作者介绍: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浙大(WLKIFRC)金融投资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秘书长。)

责任编辑:陈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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