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莫开伟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进出口银行北京分行党委书记、行长刘亚两会期间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表示：“资本是中小银行经营实力的反映，对中小银行稳健发展、损失吸收和风险抵御至关重要。”；她建议“中小银行亟须通过发行专项债，加大资本补充支持，构建中小银行资本补充长效机制。”
应该说，刘亚行长的建议契合当下我国中小银行资本运行实际及防化金融风险的现状，是非常值得重视并推行的重要举措。因为，当前我国中小银行资本普遍面临不足和补充困难的尴尬局面：
其一，是资本接近监管红线，亟需补充。2025年国有大型银行通过发行特别国债获得新一轮国家注资，而中小银行的资本补充却没能享受这样的待遇，致使与大型银行资本充足率存在明显差距。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末，大型商业银行、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和农商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7.56%、13.43%、12.63%和12.22%，部分城商行、农商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虽高于监管红线，但已处于行业较低水平，且部分指标环比下滑。同时，目前我国中小银行受所处经营环境导致盈利水平低、不良资产比例高等因素制约，加之我国经济增速下行，金融防风险、治乱象、严监管态势持续推进，相应业务回表进一步加速了中小银行资本消耗，使中小银行资本充足率受到不同程度影响；且无论是通过内源式利润留存补充资本金，还是依靠外源式融资渠道补充资本，比如IPO上市通过市场化融资方式，面临着无法迈入门槛的困局。尤其，高风险机构多集中于中小银行体系，缺乏足够资本缓冲易引发区域性金融风险。很明显，中小银行亟须通过发行专项债，加大资本补充支持成为当务之急。
其二，通过发行专项债，既可吸收更多资本，又可促使地方政府加大对中小银行监管力度，从而为构建资本补充长效机制提供动能。通常我国中小银行专项债可在金融监管部门指导下，以省级为单位常态化发行；且可动员更多地方优质国企以及大型民营企业购买专项债成为股东，推动引入战略投资者、并购重组、绿色资本债、股权融资等新型工具，可优化资本结构并降低成本。这样既可有效扩大地方中小银行股东阵营，也可为中小银行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本补充来源，为中小银行构建资本补充长效机制奠定扎实基础。
其三，通过发行专项债，可深度绑定财政与金融的纽带关系，支持当地实体企业发展，促进当地经济增长。专项债有省级政府背书，专项债资金注入中小银行后，省级政府成为中小银行股东，可通过国有金融资本的纽带关系，强化对地方金融机构管理，更好地发挥财政与金融协同联动作用，做好服务区域发展重大项目的资金配套，加大“三农”、小微等重点领域的联动支持，立足当地开展特色化经营，促进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针对优势产业发展方向，提高信贷资源配置水平，不断增强服务实体经济能力，成为省级战略实施的有力保障，有利于财政金融联动，更好地服务地方发展战略。最为重要是，此举有利于防范地方金融风险，增强市场信心，激活信贷融通，服务地方实体经济，也有利于提高中小银行股权集中度、理顺股东利益关系、完善董事会结构，从而提升中小银行经营质量。
其四，是响应监管导向与政策支持的需要。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已实施差异化资本监管（《资本新规》），降低中小银行合规成本，但需配套长效资本机制落实。地方政府专项债自2020年起被允许用于补充中小银行资本，2023年专项债注资规模达2132.8亿元；如果让专项债发行制度化、常态化，未来专项债在补充中小银行资本中更可大有作为。
显然，构建中小银行资本补充长效机制无论当前还是今后，都将具有重大现实金融意义：增强风险抵御能力，维护金融体系稳定；提升服务实体经济质效，有力支持“三农”与小微企业；推动中小银行改革化险，促进公司治理优化，促使银行从“被动输血”转向“主动造血”，实现风险化解与机制建设并重；缓解内源性资本积累不足，应对净息差收窄挑战；落实差异化监管，提升金融资源配置效率，避免“一刀切”，提升中小银行合规效率与经营灵活性；有利形成多层次、可持续的资本支持体系。总之，构建长效机制不仅是中小银行自身稳健经营的需要，更是防范系统性风险、服务国家战略、实现金融与财政协同的关键举措。
那么，构建中小银行资本补充长效机制到底该从哪着手？从当前我国中小银行经营实际看，需从内源性积累与外源性补充双轮驱动，并结合政策支持、市场化改革和差异化监管等整体驱动方式来达到资本补充之目的。具体看，可从四方面努力着手：
首先，积极强化内源性资本积累能力，增强资本“造血”机能，从根本上破解资本不足难题。提升中小银行盈利能力，通过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发展财富管理、中间业务等轻资本业务、降低对传统存贷利差的依赖，增强“自我造血”功能；大力推进精细化资本管理，建立以风险调整后资本回报率（RAROC）为核心的绩效考核体系，引导资源向高效率资产倾斜，提高经营盈利能力；大力控制不良资产侵蚀，加快不良贷款处置，提升拨备覆盖率，减少利润消耗对资本的侵蚀，增强资本自我补充能力。
其次，及时拓宽外源性资本补充渠道，壮大资本外援，从方式上破解资本短缺难题。鼓励各省级地方政府推动专项债常态化，支持地方政府发行专项债，通过转股协议存款或间接入股方式补充中小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尤其用于非上市中小银行机构补充资本；降低市场化融资门槛，支持符合条件的中小银行发行永续债、二级资本债、优先股、可转债等工具补充资本，简化IPO、定增、配股等股权融资审批流程，鼓励优质银行上市融资补充资本；鼓励中小银行通过扩大股份占比等优惠方式积极引入多元投资者，吸引各类基金、保险资金、社保基金、银行理财、合格境外机构等长期资金参与中小银行资本工具投资，有效扩大资本外援实力。
再次，努力优化政策与监管环境，厚实资本土壤，从观念上攻克资本制约难关。金融监管部门应认真落实差异化监管，依据《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资本新规”），对资产规模小、业务简单的中小银行简化资本监管要求，降低合规成本，使中小银行减轻资本补充压力；进一步完善公司治理，严控股东资质，清退不合格股东，保持股东的纯洁性；同时适度放宽合格战略投资者准入，优化资本补充环境，提升增资扩股可行性；积极给予财税政策支持，税务部门及时研究降低农村中小银行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负担，尤其对服务“三农”和县域的机构给予税收优惠，使中小银行有更多资金用于补充资本。
最后，大胆深化市场化机制与科技赋能，提升资本变现能力，从市场上破除资本弥补“天花板”。继续推进并购重组，支持区域性强、资质好的城商行、农商行兼并高风险机构，解决中小银行散、小、弱经营状态，提升整体资本实力；奋力发展金融科技，充分利用数字技术抑制不合理资金占用以及压缩不良资产，降低运营成本，提升风控水平和经营效率，间接释放资本占用；努力探索新型工具，如绿色资本债、股权融资平台等，适配中小银行轻资产、特色化转型需求，为中小银行降低资本消耗创造有利条件。
一句话，构建中小银行资本补充长效机制，是项整体系统推进的大工程，需财政、货币、监管、市场等多方协同，以“内源为主、外源为辅，政策托底、市场主导”为原则，方能实现中小银行资本补充的可持续与稳健性，做到久久为功！
(本文作者介绍：知名财经评论人、独立经济学者)
责任编辑：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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