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财税主义宏观经济学》书籍连载丨第七章：财税改革的历史经验与现实教训

　　第七章

　　财税改革的历史经验与现实教训

　　一、全世界主流经济学派均缺乏对政府债务危机的研究

　　1．“罗斯福财税体系”与新政成功

　　罗斯福新政是目前人类唯一一次有效解决“大萧条”的成功实验，其经验弥足珍贵。20世纪人类遇到的经济危机很多，如拉美经济危机、日本经济危机、东南亚经济危机、俄罗斯经济危机等，这些国家经过经济危机后都一蹶不振，萧条时间都长达二三十年之久，都没有能够像罗斯福新政一样成功克服危机，那么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对于罗斯福新政的成功，人们往往将其归因于凯恩斯主义的成功，但根据笔者的分析，美国走出大萧条，并不完全是因为凯恩斯所主张的赤字投资政策，而是因为罗斯福重构了美国的财税体系，这是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中所不具备的。

　　例如，现在维持美国财政收入的第一大税种——个人所得税和第二大税种——社会保障税都是在罗斯福新政时期建立起来的。在大萧条之前，个人所得税在美国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税种，只有少数人才交。罗斯福新政之后，个人所得税成为美国的第一大税种。在大萧条之前，美国没有社会保障税，大萧条后社会保障税成为了美国的第二大税种。有了这两大税种做基础，美国政府才有充足的财政资金进行投资与社会保障建设，因此即使经历了“二战”，美国政府也没有欠下多少债务，其债务水平一直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二战之后美国的艾森豪威尔又通过设立“燃油税”，为美国第二次腾飞奠定了基础。

　　而且美国目前的财税体系仍然是罗斯福新政时期建立的，笔者称之为“罗斯福财税体系”。罗斯福的财税改革不仅帮助美国走出了经济危机，而且奠定了美国在二战之后后长达30年的黄金时代。而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里根、小布什等共和党总统采取的新自由主义减税政策又将美国重新拖入了危机。

　　2．“罗斯福经济学”与“凯恩斯经济学”的区别

　　既然罗斯福新政采用的不是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而是“罗斯福经济学”那么两者之间有何区别呢？到目前为止，在经济学界很少有人探讨罗斯福主义与凯恩斯主义的区别。笔者认为两者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凯恩斯是赤字主义者，罗斯福是财政平衡主义者。

　　罗斯福拯救大萧条是按他自己的“加税+投资”的思路进行的，而没有采用凯恩斯主张“减税+投资”的方法，因此拯救大萧条的是罗斯福经济学，而不是凯恩经济学。

　　凯恩斯赤字政策是否可行呢？笔者认为拯救大萧条需要动用的资金太多，仅仅靠财政赤字根本无法支撑，大幅赤字最多维持两三年就会达到极限，如果再同时进行减税，就必然会将政时拖入严重的债务危机。在比较严重的经济危机面前，凯恩斯经济学根本无济于事。因此凯恩斯经济学只能拯救小萧条，拯救不了大萧条。如果遇到的是百年一遇的长周期危机，凯恩斯经济学的赤字投资政策就会出现失灵的情况，而且有可能将政府推向债务危机。

　　3．经济危机爆发后世界主要国家处理危机的成败得失

　　2008年世界经济危机爆发后，世界各国都采取了不同的经济危机拯救方案，分别出现了美国方案、中国方案、欧洲方案等，背后支撑这些方案的其实还是世界上最流行的四个主流经济学派，分别是货币学派、凯恩斯主义学派、奥地利学派和供给学派。

　　在中国，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一直根深蒂固，经济危机后中国习惯性采取了凯恩斯主义的方法，也就是通过财政扩张、政府大举投资来走出危机。凯恩斯主义治理经济危机的效果是明显的，在其他国家经济一片萧条时，中国经济就出现了高达两位数的经济增长，当然同时也出现了通胀，结果在民粹舆论和一群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的压力下，中国转向了货币紧缩主义，货币政策上开始强调“绝不搞大水漫灌”，从此中国经济增长率也降到了历史最低位，2015年中国又开始采纳供给学派的主张，实行供给侧减税。

　　在美国，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是主流的经济学，特别是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更是弗里德曼的忠实粉丝，因此经济危机之后美国选择了货币主义的量化宽松政策，量化宽松政策在美国表面上是成功的，但是奥巴马任期内美国政府的债务增加了10万亿，美国经济仍然岌岌可危。而最重要的危害是，量化宽松又摧毁了美国的“立国两大支柱”——金融和创新，导致美国经济从根本上失去了竞争力，美国在与中国的竞争中一时变得明显落伍。

　　在欧洲，奥地利学派曾因“撒切尔改革”一战成名，奥地利学派的“小政府”观念从此在欧洲根深蒂固，因此这次经济危机之后，欧洲不是像中国一样扩大政府支出，而是搞起了“小政府”，他们采用的是奥地利学派的财政紧缩政策。欧美要求各国签署财政协议，各国一致实行财政紧缩，结果财政紧缩又导致了经济进一步的萧条，并且让欧洲各国纷纷陷入了更大的债务危机，一个个财政破产，这时欧洲看到美国量化宽松政策的成功，才开始意识到财政紧缩拯救不了欧洲，这开始选择改弦更张，学习美国搞起了“量化宽松”货币政策，这时欧洲经济才逐渐稳住。

　　4．经济危机之后，中国本土三大经济学派的相互关系

　　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的爆发标志着在西方喧嚣三十多年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失灵”，这正是中国经济学崛起的契机，彼时中国的经济学创新确实也异常活跃。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后，先后有林毅夫提出了“新结构主义”经济学主张，滕泰、贾康等学者提出的“新供给主义”主张，以及笔者提出的新财税宏观经济学，我们这三个学派当时在学术界影响最大。其实前两个学派虽然论述角度不同，但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中国的产业升级。新结构经济学将之称为打造新的产业结构，新供给经济学则称为增加新供给。但产业升级最终还是离开车财税支撑，新结构主义、新供给主义与新财税主义完全可以形成解决中国的经济问题的“学术三角”，从不同侧面来解决中国的经济问题。

　　(本文作者介绍：经济学家，美国麻省大学达特茅斯CIE经济研究中心原主任，北京海归协会副会长，中国原创经济学论坛发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