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经济危机的“分型辩治”理论
一、回顾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
华尔街金融危机最初源于美国小布什政府发动两场战争，欠下巨债，不得不削减政府保障房支出，而削减保障房支出的策略则是由政府企业（“两房”）提供担保，最终由华尔街的投行将银行发放给穷人的贷款证券化，以金融衍生品的形式卖给全世界的投资者，最终酿成次贷危机，后来又演变成华尔街金融危机，最终成为全球性经济危机。但这场危机最初的源头是政府甩包袱，是政府债务向民间转移的结果，因此2008年爆发的全球经济危机虽然表现为民间债务危机，但从本质上是政府债务危机，是政府债务向民间转移的结果。
2008年世界经济危机爆发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一直没有得不到真正透彻的研究，经济学界也鲜有这方面的专著。人们对上世纪“大萧条”的研究持续了一百年，笔者认为“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也应该像大萧条那样被研究，而且对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根本原因的“确诊”非常重要，如同人们看病一样，如果不能“确诊”，就谈不上正确治疗。笔者将这场危机定性为“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但世界各国政府却在“讳疾忌医”，对本国存在的政府债务问题视而不见，甚至还在用减税的方法增加政府债务，这主要还是因为人们对“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的认识还不够。“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是一种由政府债务问题引发的全面的经济危机，这种危机与以前人们经常提到的“政府债务危机”也不是一回事，以前发展中国家出现的政府债务崩盘只能算是“政府债务危机”，而不能算是“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因为以前的“政府债务危机”仅限于政府财政本身，并不会扩散到经济各个领域，但“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是一种新型危机，是可以影响到国民经济各个领域的全面的经济危机，是当今世界各国面临的最大潜在威胁。
二、经济危机的分型
以往的经济学家往往幻想着用一种方法治疗好所有的经济危机，客观说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科学的，我们应该对不同的经济危机进行“分型”，然后再辨证施治，因此笔者在此提出“经济危机的分型辩治”理论。
根据笔者的分析，现在人类所面临的经济危机已经经历了三个阶段，分别是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和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这是三种不同的经济危机类型，而目前大家所经历的经济危机主要是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这种危机与以前的危机完全不同，是一种新型的经济危机。
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爆发的主要原因是“技术周期”，新技术引发的早期暴利会导致过多的企业涌入这一领域，最终会出现产能过剩，从而爆发经济危机。大部分发达国家早年都发生过由生产过剩导致的经济危机，人类工业化早期的经济危机也大部分都是生产过剩型危机。
人类发生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主要是在工业化时代早期，主要是因为那时新技术、新产业对整个经济的影响过大，到了后工业时代，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爆发的概率已经不高，因为新兴行业在整个经济中所占的比重日益减小，整个经济更大的比重是被传统产业占据，某一新兴行业的产能波动并不会导致整体经济的大幅波动，如美国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的破裂，中国也经历过太阳能行业泡沫的破裂，都没有对整体经济产生太大的影响，因为这些新兴行业在整体经济中所占的比例已经不太高。
除了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也是现代经济危机中最常见的形式。所谓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就是指因金融泡沫破裂而导致的经济危机。金融泡沫危机的历史比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爆发的历史还早。早在工业革命爆发前的殖民时代就出现了历史上非常著名的金融泡沫，如南海泡沫、郁金香泡沫等。因为人类早期建立资本市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殖民活动筹集资金，而非面向现代工业企业。随着工业时代的来临，股票市场扩容，金融泡沫危机变得更加频繁，而且这时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还经常与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交织在一起成为经济危机的主要形式。
但笔者认为现代社会爆发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的可能性也已经不高，因为人类已经进入后工业时代，服务业在整个经济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金融泡沫影响的还主要是实体经济，而服务业在现代经济中占的比重越来越高，所以金融泡沫的破裂对整体经济的影响并不会大，比如中国、美国近年发生了多次股市崩盘，对整体经济都没有太大影响，受损失的只是部分股民。
2008年爆发的全球经济危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产过剩型经济危机，因为在经济危机爆发时并没有明显的生产过剩，也没有大量的实体企业破产。这次经济危机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金融泡沫危机，因为经济危机爆发的市场主要是在金融衍生品市场，属于债权市场，而非股票市场，当时也并没有出现股市大幅暴跌。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的核心本质是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不一定是以政府债务崩盘的形式出现，也可能以其他形式出现，但其根源最终都会追溯到政府债务问题。
根据笔者的总结，19世纪的经济危机主要是生产过剩型的经济危机，20世纪的经济危机主要是金融泡沫型的经济危机，而21世纪的经济危机则主要是政府债务型的经济危机。
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是比较年轻的经济危机，以前出现过类似情况，但主要发生在发展中国家，主要由于发展中国家过度借外债所致，而本次经济危机主要发生在发达国家，而且主要是国家内部债务导致，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当前人类对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还缺乏认识，宏观经济学界几个主流的经济学学派也鲜有这方面的研究。面对政府债务，大多数国家的政府还是“讳疾忌医”，采取的也大多是“鸵鸟政策”，目前欧美国家动辄实行的量化宽松政策，不仅不会降低其政府债务，反而会让政府债务大幅提高，因为量化宽松的货币都是以政府债务的形式投放到市场的，用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治理债务债务危机是南辕北辙。
笔者认为人类要真正摆脱“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的威胁，就必须先正视与解决政府债务问题，特别是应该解决“税收不足”的问题，“税收不足”是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的根源。政府债务是“表”，税收不足才是“里”，政府债务只是“症”，税收改革滞后才是“病”，这也是笔者一直将财税问题与政府债务问题放在一起研究的原因，也是笔者提出“新财税主义宏观经济学”的原因所在。
三、凯恩斯、弗里德曼经济思想与笔者的区别
在历史上，凯恩斯和弗里德曼两人都是因为提出了解决经济危机的主张，而成为了伟大的经济学家，并分别在20世纪的上下半叶大放异彩。面对经济危机，凯恩斯主张用“财政投资”的方法，弗里德曼主张用“货币宽松”的方法，人们总是喜欢将两人看作是立场截然相反的学者。但是根据笔者的分析，他俩应该是互补的，他们的分歧在于他们对经济危机的定性不同。凯恩斯更多的是将经济危机看成是生产型的经济危机，因此他认为经济危机的根源是“需求不足”；而弗里德曼更多是将经济危机看成是金融型的经济危机，他认为经济危机的根源是“货币不足”。
生产型经济危机的主要表现就是生产下降，凯恩斯主张的政府投资可以迅速扩大整个社会的生产总规模，从而让经济很快恢复，因此对生产型经济危机是有效的。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的主要表现是股市的崩盘，弗里德曼主张的货币宽松最容易进入的就是资本市场，因此弗里德曼主张货币宽松解决解决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也是有效的。也就是当我们遇到生产型经济危机时还可以用凯恩斯主义的方法解决，当遇到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时还可以用弗里德曼的方法解决。
但当前看，他们这两种对经济危机的分析都已经不适合，笔者前面已经分析过，目前人类目前已经不再面临生产型经济危机与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的威胁，而且以上两种危机都是市场型经济危机，都容易解决。而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则不同，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的原因在政府，其根源是“税收不足”，就必须靠新财税主义新宏观经济学来解决了。
从历史发展来看，当凯恩斯找出解决生产型经济危机的方案时，生产型经济危机已经进入历史。当弗里德曼想出解决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的方案时，金融泡沫型经济危机也已经进入历史。前两位学者都是在某种经济危机即将进入历史的时候才提出了他们的解决方案。
而现在全球面临的政府债务型经济危机才刚刚开始，我们提出的新财税主义新宏观经济学就是要超越凯恩斯和弗里德曼的研究，为人类提出一条全新的经济危机分析框架与解决方案。
(本文作者介绍：经济学家，美国麻省大学达特茅斯CIE经济研究中心原主任，北京海归协会副会长，中国原创经济学论坛发起人)
责任编辑：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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