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原创经济学》书籍连载丨第七篇：政府投资带动乘数与量化财政调控理论

　　第七篇  政府投资带动乘数与量化财政调控理论

　　——对凯恩斯经济调控理论的优化

　　摘要：凯恩斯经济学最早提出了“乘数”的概念，但是凯恩斯经济学中的“乘数” 只是用来证明政府投资的有效性，却无法用于政府投资精准性的计算。本文提出了“新投资乘数”模型——投资带动带动乘数，指的是政府投资对社会总投资的带动情况， 其计算公式是“政府投资带动的社会总投资量 = 政府投资 * 政府投资带动乘数 = 政府投资 *（1+ 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带动系数）”，其中政府投资带动系数指的是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的带动程度，即政府投资对社会投资的总带动量等于政府自身投资与其带动的民间投资二者之和，通过新乘数模型我们可以很容易地计算经济萧条时到底需要多少政府投资的介入才可以让经济恢复繁荣，这样就保障了政府投资的精准性，新投资乘数理论的提出，可以避免以前按照 GDP 公式进行政府投资规模计算的错误，是一种真正量化的财政调控。

　　关键词：新投资乘数 政府投资不可逆性 量化财政调控 投资带动系数

　　一、凯恩斯乘数理论的弊端

　　凯恩斯经济学在政策主张上最大的特征就是提出了用财政投资解救经济危机的主张，凯恩斯在《通论》中为了证明财政投资的有效性而构建了乘数理论，构建乘数理论确实是一个伟大的智慧，也是一个巨大的贡献，当然其中也有其学生卡恩的功劳， 卡恩最先发现政府投资与国民收入增长之间会存在一个比例，凯恩斯迅速捕捉到了卡恩这一重大灵感，并建议将“比例”的提法改为“乘数”，这就是现在宏观经济学中乘数理论的最初来源。

　　凯恩斯的乘数理论设计得虽然精妙、但是也存在缺陷，因为凯恩斯构建的是投资和国民收入之间的乘数，凯恩斯这样构建乘数理论，是当时是道理的，因为当时的世界处于“大萧条”时期，当时世界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失业问题，民众一旦失业就没有了收入，凯恩斯的乘数理论既是给政府看的，也是给大众看的，他要让政府和民众看到政府投资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增加民众收入，这样就可以解决失业问题，他的理论既可以得到政府的支持，也可以得到民众的支持，他这样想是对的，也是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的。

　　但凯恩斯这样构建乘数理论也有其弊端，毕竟政府投资转变为国民总收入，中国还间隔着好多环节，即使可以从理论上得到证明，但是现实中也很难讲清楚，后面产业链之间财富的传递更是虚无缥缈，类似于空口承诺，因此凯恩斯的乘数理论在现实中是很难验证的，因为很难界定民众哪笔收入的增长是建立在政府哪笔新增投资的基础之上。

　　二、新投资乘数的构建与量化财政调控

　　我们主张不要在投资与国民总收入之间构建乘数关系，而是主张在政府投资与社会总投资之间构建函数，这样的乘数构建起来更直接，也更容易理解，因为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的带动是可以用事实证明的，也是显而易见的，是更容易被测算或估算的， 而且政府投资对社会总投资的带动乘数肯定也是大于 1 的。首先，政府投资只是出钱， 真正具体实施政府投资的却是民间承包商，因此政府投资就可以先带动一波民间承包商的投资，二，是政府工程不仅在建设期间会对民间投资有带动作用，而且工程结束后给民间投资的商业带来巨大机会，这时又会诱发第二轮的民间投资，因此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会有两波的带动，其中第一波是直接的，时间同步的，金额相等的投资， 第二波则是滞后的，长时间持续的，但是规模却是更大的。第二波民间投资持续的时间与政府投资所形成的公共产品的使用时间相同，会持续很久，第二波民间投资的力度则取决于政府公共产品与民间私人产品的紧密关系，如果政府投资的公共产品与民间私人产品关联特别紧密，其投资带动系数就非常大，最终的投资带动总乘数也会很大， 往往是一到五倍，甚至更多，这也是政府投资的强大的外部性。

　　因此本文构建的是政府投资对社会总投资之间的投资乘数的大小主要取决于政府

　　投资对民间投资的带动，而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的带动在现实中不仅更容易计算，也更容易被看到，比如修建一天普通公路，公路两侧很快就会出现很多的商业街铺，修建一条地铁，地铁周边很多就会出现一批楼盘，甚至楼盘建设的比地铁还快，高铁站旁边的高铁新城建设得比高铁还早，这些问题，很容易用现实来佐证，而凯恩斯的投资收入乘数，只能用理论进行推测，在现实中很难用实际案例进行佐证。政府投资只是点燃民间投资的火柴，火柴点得好，整个社会的投资都会跟着火起来。

　　我们将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的带动称为政府投资带动系数，那么“政府投资对社会总投资的乘数 =1+ 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的带动系数”，进而我们可以计算政府投资对社会总投资增长的贡献：

　　政府投资对经济增长的贡献 = 政府投资 * 政府投资带动乘数 = 政府投资 *（1+ 政府投资对民间带动系数）

　　我们建立政府投资新乘数，主要目的不是计算政府投资的有效性，而是为了更好地实行财政调控，也就是用于计算经济危机到来时，政府需要多少资金去进行政府投资， 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根据上面的公式，我们也可以对经济危机时代政府需要的投资量通过下面的计算得到：

　　政府新增投资 = 我们需要的投资总增量 /（1+ 投资对民间投资带动系数 ） 有了这个新的计算方法，我们比以前根据 GDP 公式计算要精准得多。

　　三、政府投资为何会引发经济过热？

　　在理清了政府投资和民间投资的关系后，我们再回答另外一个与政府投资相关的重要问题，那就是政府投资是否具有持续性，比如今年政府加大投资了，那明年怎么办，是不是还得继续投资呢？会不会造成政府投资一直停不下来的情况。如果单纯地从 GDP 的计算公式看，是这样，投资需要每年维持一定的量，经济才不会衰退。但现实却是相反的，政府投资不仅不需要考虑持续性问题，相反需要谨防经济过热，中国每轮政府投资过后都会出现经济一段时间的过热，需要政府出面清理过剩产能，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政府投资不仅具有不可逆性，还有很强的带动效应，主要原因是：

　　第一，政府投资的交通、信息等基础设施对提高经济效率非常有用，这可以用我之前提出的平衡经济学“新三驾马车”理论中的“交易效率”理论来解释。政府投资的基础设施可以大幅提高市场经济的“交易效率”，从而带动整体经济效率的提高， 比如中国因为信息基础设施比较好，中国具有比其他国家更高的网速，社会整体经济效率一旦得到提高，就不会再回落，而且会稳定在一个水平。根据经济增长新三驾马车理论，交易效率的提高与生产效率的提高是可以相互带动的，也就是说一个产品如果可以更快地交易出去，也就会更快地生产出来。如高铁和高速公路的开通就极大地拓宽了很多产品的市场边界，这些产品的市场边界扩大，回头又促进了这些产品的生产， 因此交通基础设施的改善对产品投资的扩大也具有带动作用。

　　第二，如果政府投资的是具体产业，如电力、水利、大飞机等，这些产业一旦形成生产力，自身就会长久地创造价值，如都江堰修好后可以长达千年提高成都地区的农业提供灌溉，中国的水库大部分都是计划经济时代修建的，到现在仍然是农业水利的主体，中国政府投资的水力发电设施、风力发电设施、核电设施也是如此，一旦投产就会长期有产出，不仅具有不可逆性，而且具有很强的带动效应。

　　第三，政府投资可以带动民间投资，政府投资的产业的“投资带动乘数”很大， 而且这种带动效应并不会因为政府投资的结束而结束。而是随着政府投资的结束而开始。比如地铁修建结束后，地铁周边的商业才会慢慢发展起来，高铁建成之后高铁新城才会繁华起来，高速公路修建结束后，高速公司两侧的工业园区才开始招商，信息互联网提速之后，各种新的互联网商业模式才会被创造出来。这些由政府投资产生的产业的带动效应会持续数年甚至十几年，因此每一轮政府投资结束后，都会有大量的民间投资马上接盘，如果按一到五倍的带动乘数衡量的话，政府投资结束后，马上就有一到五倍的民间投资跟上来，因此每一轮政府投资过后，都会接着出现经济过热。

　　归结起来，政府投资主要为两种，一种是着眼于社会整体经济效率的投资，一种是着眼于具体产业的投资，这两种投资对增长的作用不仅不可逆，而且都可以为民间投资带来巨大的投资机会。政府投资与民间投资是一场接力赛跑，需要政府先跑起来， 民间投资就会“接棒”政府投资。民间投资本身就具有很强的积极性，企业家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政府投资创造出来的经济机会的，因此政府投资结束后，经济增长不仅不会下滑，还会投资的带动效应太强而导致经济过热。2008 年经济危机之后中国政府推出了三年四万亿的政府投资计划，四万亿投资对于当时的中国经济总量来不算很大，但在 2010 年前后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经济过热，其背后的原因就是对政府投资的带动效应估计不足。后来有人估计当时的四万亿政府投资带动了全社会高达四十万亿的投资，怪不得经济会过热呢！因此我们在计算政府投资对 GDP 的带动作用时千万不能只计算政府投资在 GDP 公式中的作用，一定也要将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的带动一起加进去才对，这也是我们提出新乘数理论的意义所在。

　　四、政府投资会挤压民间投资吗？

　　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会不会有挤出效应，这不是一个财政问题，而是一个货币问题，从货币学的角度看，在不需要存款准备金的前提下，银行的钱是用不完的，因为贷款可以创造存款，货币是有乘数的，只要存款准备金足够低，货币乘数就可以无限大。从货币运行规律上看，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不仅没有挤出效应，而是由促进作用， 因为货币是用不完的，而是越用越多，政府贷款本身就可以同步创造存款，政府贷款创造出的派生存款就可以为民间投资所用，因此从货币学上看，政府投资不仅可以给民间投资带来项目，还可以带来资金。

　　我们不能用财政思维去理解货币运行。财政与货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运行方式， 财政是越用越少的，货币则是越用越多的，财政你用了他就用不了，货币则与水一样， 是可以循环使用的，不同人的使用并不冲突，政府的使用并不影响民间的使用，政府放水，只会让水的总量变大。

　　五、财政调控相比货币调控的优势

　　1．  货币调控是“痛感调控”，财政调控是“无感调控”

　　人类现有的经济学理论绝大部分都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前创立的，西方经济学已经停滞了三十多年。自从有了信息互联网之后，经济各个领域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弗里德曼本人在晚年经历了早期互联网时代的发展，但他的货币理论却是在互联网时代之前提出的，人类急需互联网时代的新经济学。

　　财政调控，只调控政府投资，不调控民间投资，也不随意调整货币政策，对整体经济的系统性风险却要小得多，属于“无感调控”，在企业和个人不知不觉的过程中实现了经济调控，可以避免企业和投资人在宏观经济周期中的巨大牺牲。另外财政调控效果更直接，基本没有“时滞”，可以非常好的保证调控效果。

　　货币调控则是“痛感调控”，“痛感调控”是一种政府通过给企业与民众造成痛苦的方式，实现经济调控目标的调控方式，货币调控就是典型的“痛感调控”，货币当局通过货币紧缩，提高利率，让企业感觉高利率的痛苦，然后被迫缩减投资，以达到调控目的。“痛感调控”本质是一种惩罚式调控，必须让社会感觉到痛苦，然后利用这种痛苦，使企业和民众的经济行为发生改变，经济才可以达到调控目标。

　　“无感调控”是指在经济调控过程中，不以给企业和民众造成痛苦为代价，而是通过只改变政府一方的行为，从而达到经济调控目标的调控方式。在“无感调控”中， 企业和民众的经济行为不受调控影响，而通过政府自身行为的改变达到调控目标。“无感调控”主张经济调控应该不引起新的经济波动，不引起资本的紧缩，让民众毫无感觉的情况下，政府静悄悄地完成经济调控目标。财政调控就是典型的“无感调控”。

　　2．  货币调控是间接调控，财政调控是直接调控

　　货币调控是一种非常间接的调控方式，这种调控并不直接调控经济的病灶领域， 而是一个行业生病，全社会所有行业都要跟着吃药，无一不受货币调控的影响。而且货币调控起效也是间接的，需要通过银行收缩银根才可以起到作用。货币紧缩时期影响的往往是信用不太好的中小企业，而应该被治理的往往是大型企业，但大型企业反而会因为资金的“头部效应”或“避风港效应”在货币紧缩时也可以过度扩张。货币政策的这种间接调控副作用很大，其过度调控是必然的，相反财政调控则直接得多， 因为政府本身就有投资属性，政府增加或缩减投资对经济增长或衰退的影响都是直接起到作用的。

　　3．  货币调控是模糊调控，财政调控可以做到精准调控，量化调控

　　货币调控由于其调控的间接性，导致其在执行调控政策时具有很强的模糊性，要想调控到位只能猜测或凭经验感知，很难量化，而财政调控则容易量化得多，我们需要增加多大的投资力度或需要减少多大的投资力度可以根据模型进行清晰的计算，因此可以做到精准调控，使宏观调控不再是一件模糊不可测的事情。

　　在现代信息互联网时代，经济高度联系，系统风险无限积聚，经济调控应该坚持“无感”、“直接”、“量化”三原则，这样才可以将宏观调控的益处发挥到最大， 将宏观调控的弊端降低到最小，基于“量化财政调控”理论的精准财政调控才应该是二十一世纪主流的宏观调控模式。

　　(本文作者介绍：经济学家，美国麻省大学达特茅斯CIE经济研究中心原主任，北京海归协会副会长，中国原创经济学论坛发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