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是描绘日本乃至全球经济前景的唯一关键词。

　　六大不确定性困扰全球市场：经济复苏蒙上“余震”阴影

　　全球经济学家们匆忙列出了日本地震对全球市场的六大不确定性：

　　其一，地震的直接经济损失。12日，全球顶级风险咨询机构Equcat称，可能超过1000亿美元。

　　其二，日本的经济复苏困境。IHS Global Insight预计，一旦将重建效应考虑进去，这次地震可能会使日本今年的经济增幅减少0.2个百分点。

　　其三，日本如何筹措灾后重建所需资金。彭博社13日援引日本财务省匿名官员的话称，日本财务省已经准备好推出紧急预算，在估算过灾难损失后，可能追加约1万亿日元(合120亿美元)资金。

　　其四，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下行悬疑。农业渔业此番受重创，若辐射危害损及粮食市场，食品公司也会受害。

　　其五，地震导致的供应链危机。这将在未来数月内给日本厂商乃至全球厂商带来损失，围绕全球经济增长前景的不确定性加剧。

　　其六，保险业在日本大地震后的巨额赔偿。预计这一数字可能高达100亿美元～150亿美元。接下来的问题是，日本、新西兰地震、澳大利亚洪水和中东乱局接踵而至，是否会推高全球保险费率，加重企业成本。

　　早报记者 是冬冬 张飒 杜琴庆

　　在日本300年来最强烈地震造成的损失情况被充分摸清以前，“不确定”是描绘日本乃至全球经济前景的唯一关键词。

　　地震造成多大经济损失？

　　鉴于地震及海啸等次生灾害造成的损失仍在持续发生，现在估测此次地震的经济损失恐怕为时尚早。经济学家们说，要确定地震的影响，就得对该地区的“资本存量”做一个全面评估，这些资本包括私营部门的生产工厂和公共部门的道路、电网等基础设施。

　　眼下，经济学家们多倾向于根据1995年神户大地震的损失情况，预测此次地震的经济损失。

　　美国全球经济研究院(RGE)认为，此次地震所造成的损失不及此前日本的神户大地震和今年发生的新西兰强震。

　　美国经济研究机构IHS Global Insight在地震后也发表报告指出，神户大地震后，日本在重建过程中对房屋和建筑做出更加严格的要求，很多人口密集区在海岸线上建造了抗海啸墙，这减轻了此次海啸所带来的损害。从整体的损失来看，本次地震的损失将远远不及神户地震时大。

　　神户大地震发生在日本主要港口和工业中心，造成约5500人丧生。当时一个钢铁与汽车生产重镇陷入瘫痪，交通要道被毁，一处大港的贸易也遭遇中断。那次地震造成的直接损失共计13万亿日元，以当前汇率计算约合1580亿美元。擅长灾害风险研究的Risk Management Solutions估计，重建神户所需的成本达日本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

　　此番地震则主要发生在日本的东北部沿海地区，其虽不是日本最主要的工业区，但也集中了汽车、核电、石化、半导体等众多产业工厂。麦格理集团亚洲首席经济学家杰拉姆(Richard Jerram)表示，整个日本东北地区占日本经济的比重约为8%，而神户一个城市就占到了4%。

　　杰拉姆指出，此次地震对GDP占比接近40%的东京地区的影响最小。

　　依据地震受灾区的人口及建筑物数量，就地震的死伤人数和经济损失，美国地质调查局专门研究地震与地质灾害的科学顾问戴维·艾伯盖特12日在一次电话会议上做出初步预计：地震损失在100亿-1000亿美元之间的可能性为三分之一，这些损失将低于日本一年GDP的1%，“这只是地震的，海啸造成的除外”。

　　12日，全球顶级风险咨询机构Equcat称，经济损失可能超过1000亿美元。

　　根据日本警察厅截至13日晚7时30分的统计，已有1217人在东日本大地震中遇难，1086人失踪。此外，仙台市内发现了200-300具遇难者遗体。

　　日本经济复苏脚步受阻？

　　这场地震无疑给日本经济复苏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去年，作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的日本经济强劲反弹，全年GDP实际增长3.9%，创20年来最快增速。不过其经济增长主要由第一季度带动，后三个季度经济低迷，第四季度实际GDP甚至环比萎缩0.3%。经济学家原本期望，在2010年后三个季度陷入停滞后，日本这一世界第三大经济体极为有限的复苏，将于当前季度提速。

　　“毫无疑问，对日本来说，这是在最坏的时间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曾成功预测全球金融危机的“末日博士”、纽约大学教授鲁比尼(Nouriel Roubini)11日在彭博电视中，照例发表悲观预测。

　　大和资本分析师Chris Scicluna称，预计今年日本第一季度经济增速为0.3%，“很有可能日本因此次灾难将遭受技术性的衰退。”

　　中国农业银行高级经济师何志成也颇悲观。他表示，日本地震灾害将对日本的工业、命脉产业以及经济造成严重打击，并将导致日本今年的GDP呈现负增长。在他看来，由于太平洋地震带被激活，未来7级以上大地震将会是大概率事件，这会对日本未来经济造成更大影响。

　　不过，多数分析师们相信，虽然此次日本地震对于受损最严重地区的影响将是灾难性的，但从神户地震来看，随着重建的展开，日本经济仍旧可以迅速反弹，就像美国经济摆脱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的影响一样快。

　　历史经验表明，大规模重建往往会抵消自然灾害立即造成的负面影响，1995年神户地震发生后日本也经历了这一过程。神户地震发生之时，日本正在艰难地从衰退中复苏，日元走强阻碍着其至关重要的出口行业，跟日本当前的情况很像。

　　事实上，神户大地震后，日本经济半年内得以恢复。据哥伦比亚大学专长于日本研究的经济学家韦恩斯坦(David Weinstein)说，日本工业产值在1995年1月、即神户地震发生的那一个月下降2.6%之后，到2月和3月，又随着重建而反弹了3%以上。

　　IHS Global Insight 的首席经济学家贝拉赫维希(Nariman Behravesh)则预计，一旦将重建效应考虑进去，这次地震可能会使日本今年的经济增幅减少0.2个百分点。

　　除了短期冲击，经济学家们还谈到了地震对日本经济的中长期刺激效应。美国白宫经济顾问劳伦斯·萨默斯说，由于重建可提供就业机会，灾难可能将刺激日本经济。美国摩根大通的经济学家戴维·汉斯莱举例说，1989年旧金山地震和1994年洛杉矶附近地区地震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加利福尼亚州的经济发展。

　　日本债务危机恶化？

　　不过，目前这次地震中有些因素与神户大地震时，是不一样的。眼下，日本债务已占到GDP的200%左右(950万亿日元)，比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的债务水平都高，在其公共财政和债务问题已被评级机构警告的背景下，虽然短期内重建工作相关的财政支出对债务占GDP比率的影响仅在几个百分点上下，却仍可能引发市场对已经债台高筑的日本财政安全的担忧——“日本政府已经几乎没有为灾后重建筹集资金的空间”。

　　“肯定有财政刺激来重建经济，但日本已经背负了接近于GDP 10%的财政赤字和老龄化问题。”鲁比尼说。

　　日本本财年预算中剩余约2000亿日元(24.1亿美元)的应急基金，该财年将于3月底结束。地震发生后，几位财务省官员表示，将考虑编制追加预算，为必要的灾后重建工作提供资金。他们说，新一个财年的预算将包括3500亿日元的自然灾害资金和8100亿日元的应急资金。

　　好消息是，从最新进展来看，日本暂时还没有追加本财年的预算。根据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枝野幸男13日的表态，日本政府将在本月动用应急基金来支付救灾所需款项，而不会追加预算。枝野幸男说，日本2010财政年度预算划拨的约2000亿日元应急基金，能够“暂时应对”当前的紧张局势。

　　另据彭博社援引日本财务省匿名官员的话称，财务省已经准备好推出紧急预算，在估算过灾难损失后，可能追加约1万亿日元(合120亿美元)资金。

　　值得一提的是，保险公司通常不承保作为不可抗力的地震财产险，与福岛第一核电站核事故清理相关的赔偿金，最终将由日本政府承担。这带来的问题是，如果上述赔偿金金额巨大，日本政府势必将承受更大的融资压力和债务危机。

　　不过，现在判断地震对日本信用评级产生何种影响，为时尚早。

　　穆迪表示，与规模较小的经济体相比，富裕经济体一般能更好地消化此类事件的影响；总的来说，此次地震对日本主权评级造成重大影响的可能性非常小。

　　麦格理证券驻新加坡分析师杰拉姆对日本有多年研究。他说，最明显的问题存在于债券市场，这是需要关注的，地震或将令日本国债收益率承受上行压力(编注：这意味着日本政府融资成本进一步攀升)。此外，全球债市投资者也在静观日本保险商是否会卖出美国国债，筹集资金以“回救”本国。

　　财政资金难题，并非日本面临的惟一困境。观察人士指出，重建资金无非出自财政和货币资源。除了财政，日本的货币资源与1995年神户地震发生时也不一样。

　　1995年的时候，日本央行的利率目标是2.25%，其可以为了刺激经济而降息。现在他们没有这个资源，因为利率已然接近于零。

　　震后，日本央行很快宣布，已成立一个由日本央行行长白川方明牵头的灾害管理小组，并表示该小组已为提供流动资金做好准备，以确保金融市场的稳定。

　　日本央行同时将14日开始的议息会议时间由两天缩短至一天，以期早日向市场发出明确信号。

　　不过，令日本央行左右为难的是，在注入资金的同时，其必须对日元的大幅飙升保持警惕，以免日元的走强再度削弱日本出口商品的价格优势，从而对日本脆弱的经济复苏构成不利。

　　11日大地震发生之后，日元兑美元起初一度下挫，但该汇率随后大幅上扬1.4%。分析人士指出，企业应对重建以及保险公司出售海外资产应对理赔等举措都会导致资金回流日本，这有可能导致该地区的资金流出现巨大的起伏，推升日元汇率。

　　瑞银集团的最新分析报告指出，虽然日元近期有升值压力，但估计不会冲破1美元兑换80日元关口。这一位置被视为可能促使日本央行采取行动遏制日元涨势的关键节点。去年，为抑制日元升势，日本央行数年来首次通过抛售日元对汇市进行了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