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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发:企业家经济犯罪源于制度缺失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5年02月04日 09:53 新浪财经

  作者:李开发

  2004年岁末,中国又一名功勋企业家走进监房成了人们众说纷纭的话题。一个经过20年奋斗,把一个年产值40万元、利税不足5万元的国有企业呼和浩特市回民奶制品厂打造成今天拥有40亿元总资产、近百亿元销售额、中国奶业龙头老大伊利集团的董事长,党委书记,著名企业家郑俊怀,因涉嫌贪污挪用资金成为阶下囚。消息震动股市,震动了整个企业界、
特别是正在进行国有企业改革、改制的众多领域与群体,更引发人们的扼腕叹息。2005年元月以来,又有数家功勋企业家因经济犯罪而落马,由此我们联想到诸如储时健等近几年来数百名甚至更多的犯事的企业家:他们曾经历经坎坷,艰难创业;他们曾经力挽狂澜,独撑危局;他们曾经叱咤风云,领导潮流!他们曾经是中国企业家中最优秀的代表之一,是企业的精神领袖与中流砥柱,可惜晚节不保,前功尽弃,明星殒落,栋梁痛失!

  一、功勋企业家落马带给人们的深深思索

  为什么经济犯罪屡屡成为功勋企业家的耻辱柱,一面面旌旗撕破,一顶顶桂冠落地?日前报载“2004企业人事黑榜”,仅过去的一年里,国内的著名企业家就有数十人落马出事,另外还有更多的名星企业老总成巨贪的报道,读来令人心酸。

  为什么拒腐防变的道理总是有一些苍白无力?是他们不懂法吗?是我们的纪律检查部门疏于教育管理吗?显然都不是。警钟虽以长鸣,却总是难以挡住企业家走进高墙的脚步?

  为什么此类犯罪与通常的犯罪带来的社会反响不一样?贪污犯遭人唾骂, 斥责为贪欲无边,唯独功勋企业家的犯罪却常常带来惋惜,慨叹“英雄落难”、功败垂成?甚至有很多人动侧隐之心,希望执法者网开一面,戴罪立功?

  为什么国企功勋企业家经济犯罪会引发人们更沉重的思索?唏嘘感叹之余, 人们有理由担心缺少了英雄般掌门人的企业能否一路走好?担心那些在企业里靠基本工资养家糊口的职工们的生计会不会再遭劫难?君不见,一些优秀企业家落马之后,企业涣散,大厦坍塌,雄风不再,甚至濒临破产倒闭。企业浩浩荡荡的生产线再也产不出那么多产品,利润变成亏损,资产成为负数,扩员招工变成减员下岗,甚至连国家税收都交不上来,还得把企业稳定又提上议事日程。

  “功勋企业家经济犯罪现象”并不简单孤立,,它带来的思考是多层面的。为什么这样一批带着英雄光环、荣誉等身的企业家,总是不遗余力地想办法转移资产,有的直线MBO,或曲线MBO。这些企业家权力已一言九鼎,名誉已经妇孺皆知,他们为什么不满足?2004年以来的“郎顾之争”大讨论中如何对待有贡献的企业家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且从理论层面,从实际层面都有许多分析。本文从职业经理人制度的角度思考,并与经济理论界同仁们交流。

  二、职业经理人制度从何而来,作用何在

  何谓职业经理人?何谓职业经理人制度?先从人力资本的概念说起。所有的劳动者都是人力资源。所谓人力资本,是指在所有的劳动者当中那些可以创造劳动平均值以上的那些人。所谓职业经理人,首先是那些拥有人力资本的人,是在市场中通过竞争获得岗位、自由谈判薪酬待遇的人,这些人以企业经营管理为职业,由企业所有者以合同方式所雇用并明确权利义务与责任的一类人。这样的合同涉及了雇用岗位、雇用方式、雇用期限、薪酬待遇、奖罚事项等。所谓职业经理人制度,是指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社会普遍采用的企业经营管理人员的招聘录用、解聘辞退、转岗培训、信誉道德评价、职业规范、待遇保障的一种人才引进与流动方式的制度。

  职业经理人制度从160余年前的美国马萨诸塞州诞生,由一起火车相撞事故引发,人们普遍批评业主不能直接管理现代化企业,此事经州议会立法,促成了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职业经理人由此脱颖而出。后来,职业经理人制度逐步形成并影响所有市场经济模式的相关国家。

  三、职业经理人究竟该值多少钱?

  贡献与薪酬是对等的。与市场上流行的销售提成法则一样,你有多少本事就拿多少钱,钱就是身价,钱就是对贡献的回报。无可回避的是,在市场经济充分发展的今天,单靠荣誉已经难以感动现实的经济的人,无私奉献也只能是出现在特定条件之中,经济毕竟是生活的主角。

  韦尔奇打造了世界的“通用”,其资产与效益超过许多中小国家,多少年前,他的个人年收入就达到了3000万元美金,加上期权,总数超过亿元。惠普女总裁菲奥里娜,年薪9000万美元,美国纳斯达克的总裁年薪达2亿美金。正是因为有了职业经理人制度,企业才能招聘到最优秀的人,经济成长才能生生不息。也正因为如此,美国才拥有了世界500强企业中的192家巨无霸,所以才能在世界经济中呼风唤雨。

  在国内市场,外资著名公司,如微软中国总裁,年薪一般都在百万美元以上,国内著名网络公司CEO也有约50万美元左右的年薪。其它上市公司总裁或其它高管也有数十万人民币的年薪。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确实难以想象。然而我们尽管不满,尽管自己拿不到,但对市场的选择也无法改变。当一个企业年销售额以数亿元的速度攀升时,一个企业的决策人拿多少薪金其实已经无足轻重。当一个决策可使企业增加产值数亿元,增加税收数千万,有多少员工增加了就业时,企业家拿个几百万元也不为多。因为一个能力不够的企业家或许一个不完善的决策就使企业陷入困境。

  中国广东省有个开明的惠州市政府,早在10年前就用用净利润基数提成的办法在让TCL高管和有贡献的员工获得股分与期权,这一明智的决定使得李东生及其伙伴们不至于重蹈储时健、郑俊怀的覆辙。

  职业经理人贡献究竟有多大?记得1996年,广东有个当时名扬天下的企业叫小霸王,这个企业就当时的情景说如日中天绝不过分。这年下半年,因为企业的领头人段永平就原中山市工业公司所承诺的利润分成事不落实,毅然出走,在一江之隔的东莞办起了名不见经传的步步高。又是一年,步步高开始名扬天下,而小霸王则是每况愈下,辉煌不再。到了第二年,步步高开始登上中国电话机行业的龙头宝座,产值与销售额均突破数亿元,当今的步步高,其品牌价值估计数亿元不成问题。小霸王而今安在哉?真有点“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的意思。当时与小霸王齐名天下的还有许多,有的已经门庭冷落,有的曲终人散,灰飞烟灭。此类事例不胜枚举。

  中国国有企业军团中没有市场意义的职业经理人,他们不是在完全意义的市场环境中产生,更没有市场意义的薪酬,我们姑且按老习惯称他们为企业家。企业家是在实践中成长的。对于一个在风口浪尖上的企业,与众多行业内企业较量当中,与国外同类企业的竞争与搏斗当中,能够生存下来,并且发展很好,职业经理人一定有其非常过人之处。或许是当初他的潜力还没有发挥;或许是他后来刻苦钻研,奋发图强,殚精竭力,在成百上千次交手与较量当中,终于胜出;或者其本人并不能力扛千钧,但是会用人,会发挥团队的作用,象刘邦,刘备,靠用人而胜出;归根结底,毕竟是非常不容易。当企业家面对一个波折时胜出了,我们可以说偶然的因素比较大,但是当一个企业在多少年的惊涛骇浪中安然无恙并且获得巨大发展时,我们要看到这其中有必然的因素。

  与张瑞敏海尔同时崛起的有众多小电机厂,小冰箱厂,也有各路众多企业家,可以说群雄并起。然而,几经多次洗牌,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象爱多VCD的胡高标,象郑州亚细亚的王遂舟,石家庄造纸厂的马胜利,以及步鑫生,终于英雄谢幕,流水无情。

  企业家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有两件事记忆犹新。国内有两个非常有前途的科技成果,一个是来电显示电话机技术成果,是国家专利。有关方面为了推广这个成果,曾经去了6个以上国有电话机大厂,以极便宜的价值想促成转让,但就是转让不成,原因是,这些企业通过调研否定了这个产品,再三宣传也不信。然而众所周知的是,步步高把这个产品推向极致,不但开发了巨大的市场,而且也赚取了高额利润。再有一个事,就是后来的盼盼防盗门。早在1992年就有杰出发明家将这此类高档防盗门申请了国家专利,发明人为该产品的推广联系了数家企业。许多大型机械企业都摇头否定,到了辽宁营口的企业家韩召善手里,终于成了国内最好挣钱的产品,盼盼也由此知名海内外。试想这些头顶着企业家桂冠的老总们,可能每天都在遇到机会,每天也会有人向他们介绍新产品,新机遇,然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企业最终寿终正寝为天下笑?我们只能用企业家的能力、智慧与胆识去解释,用企业家的水平去解释,而不能是别的。

  市场是人创造的,这些能力突出的企业家能够扭转乾坤,力挽狂澜,能够带领企业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企业家有远见卓识,有非凡的感召力,有决断力,有人格力量,象张瑞敏就成了中国企业管理的教父级人物。企业家就是企业的灵魂,就是企业的中流砥柱。

  四、国企功勋企业家经济犯罪的内在动因是什么?

  我国的国有企业是按照平均主义模式建立起来的企业,薪酬制度与市场经济的要求还相距甚远。能者多劳,能者多得,对企业家而言依然是一种奢望。企业家的职业经理人薪酬制度之所以不能顺利建立,除基于平均主义的理念而外,对企业家薪酬的高低量度不一也是其中重要原因。其实,市场经济已经给了我们一把标尺,衡量并不难。国内外同类企业众多,人均推动资产数量,人均产值,人均效益,服务质量,服务数量,有据可查。同类企业就是参照系。中国的国有企业已经进入国际市场,中国的企业家不能总是与高薪无缘。能者多劳,能者多得,你不给,就会有人将他挖走。你不给,他心里也不平。象海尔,象TCL,已经在国际市场上立足生根。海尔已经成为中国企业的骄傲。众多的中国国有企业家的水平在与国际企业较量时已经不再逊色。企业家其实很清楚他自己的价值,有国内的民企外企样子,也有国外同类企业的同类人员的样子。我们不给他定价,市场也已经给他定好了价。例如,有的企业招聘了个硕士研究生,给他开了5000元月薪,几个月后他来辞职,理由是他的同学都拿了8000元,所以要辞职。企业没有理由不让人走。我们可以用觉悟与奉献精神来拢络住一部分中国国企的企业家,但也有企业家要走人。即使笼络住了少数企业家,但他的部下走了,他的伙伴走了,工资是企业家本人的数倍乃至数十倍,我们怎么在市场上体现公平?时间长了,企业家本人心里如何平衡?

  应该看到,中国国企有相当一批功勋企业家难能可贵,他们不因待遇低而弃之出走,或心怀抱怨,依然兢兢业业工作,甚至把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做成了跨国企业。但我们依然可以看到,这些功勋企业家容易走上经济犯罪不归路。

  第一,从市场价值的角度看,功勋企业家的经济犯罪实际是换一种方式向政府讨工钱。你不给,我就伸手。这些企业家每天与国内国际的各类企业家同行打交道,外企的,跨国公司的,民企的,榜样就在他面前,心里的巨大落差总是在挤压他们,总不能扬眉吐气,总不有拥有与自己的付出的相应的价值与财富。一旦这种念头占了上风,就有人用与现行法规不许可的方式,用经济犯罪的方式索取回报,储时健郑俊怀就是这样的典型。

  第二,从现行体制的管理模式来看,企业家有一种需要长期稳定的事业平台的急切与担心。企业家既然不是所有者,那么不知什么时候就可能会下课。下课也实在是司空见怪的常事。时下的企业家是由政府相关部门任免的。既然是任免,动人是必然的,更何况成功的企业有着最诱人的夺目光环与最潇洒的实际支配权,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肥缺。企业家花上十年二十年心血与精力,含辛茹苦,一如既往,一点点把企业做大,企业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曾留下了创业与发展的踪迹。郑俊怀说,“我把企业当儿子”。那一份亲情,那份感受难以舍弃。我们应该赞许企业家这份执着,这份忠诚,这份深情,而不是鄙薄与轻视。但是,岗位即平台,如果没有了岗位,没有了平台,何以东山再起?因此,在可能的情况下,必然要努力为自己寻找稳定的平台,于是MBO、曲线MBO,或其它类似的方式就应运而生。

  第三,企业家担心政策摇摆不定,导致提高薪酬待遇的希望落空。因此在政策有许可的情况下,或者在政策可打擦边球的情况下,赌一把,趁着自己有权在手,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有合法的方式,也有不怎么合法或者是完全违法的方式,于是“59岁现象”应运而生。功勋企业家的“前腐后继”,连番落马,储时健走了,郑俊怀走了,下一个不知道该是谁?

  第四,企业家希望用不合法的方式解决一个群体的问题,例如创业团队的问题,合作伙伴的问题。当今时代,团结一个团队,不能总是用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去鼓励人,企业家更是如此,因此走上了危险的探索之路。

  第五,企业家希望能有更多的金钱享受,消费,特别是不在位时也威风八面,钱自然是缺少不了,看惯了世态炎凉的企业家们深暗此道,因此急于获得属于自己有权支配的财富,这也是实施经济犯罪的重要动因之一。

  五、抓紧建立中国特色的职业经理人制度是防止功勋企业家经济犯罪的唯一途径

  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正在规范化,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部署,中国企业的职业经理人制度也正在建设之中。完善企业法人治理结构是国有企业市场化改革的重点之一,职业经理人制度是题中应有之义。有了这样的制度,我们才能有更多的优秀企业经理人服务于中国的国有企业,有更多的职业经理人脱颖而出,让企业家安心服务,引进人才重要,留住人才重要,防止优秀人才犯错误更重要,这也是对企业家的最好的保护。中国的优秀企业家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我们不希望再发生功勋企业家经济犯罪落马的悲剧,更不希望张瑞敏或张瑞敏这样的企业家步其后尘。企业家是企业最可宝贵的财富。为今之计,当务之急,是抓紧建立中国特色的职业经理人制度。当然,要实行职业经理人制度,还要考核业绩,考核贡献,考核各类指标,用让人们心服口服的指标体系来兑现企业家的薪酬,这样,中国的国有企业才会大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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