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福建归真堂很火。火的不是药品质量如何，上市前景怎样，而是他家的生产方式——活熊取胆。很多人认为这种方式“残忍，不人道”，但是中药协会会长说“无痛，甚至很舒服”，引起了人们的不满。昨天的“每日新说”引用网友的话质问：“你又不是熊，怎知熊痛不痛？”会长没有回应。其实他完全可以学古人腔调反问网友：“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熊痛不痛？”

　　人类富裕和文明到一定程度，类似的口水仗是必打的。人类社会以人为本，穷困时独善其身，但待发达时，就会老人之老，幼人之幼，兼济天下。兼济天下自然不特指人，还有动物。小猫小狗是最先受益的，这些小畜生不仅有人类的名字“妞妞，皮皮”，还常被“儿子，闺女”地叫着，成了宠物。

　　与猫狗相比，熊比较远。而且熊在人类的心目中，毫不符合宠物的标准：“熊腰”，表示臃肿肥胖；“熊抱”，表示粗鲁笨拙；“熊瞎子掰棒子”，表示记性差、智商低……然而即使这样不可爱，人们对其遭遇却表现得感同身受，这说明人类的同情心已经大大地泛滥了。

　　人们常说动物是人类的朋友，当他们不饿的时候。一到吃饭时间，他们会立刻陷动物朋友于不义，问人类朋友：吃水煮鱼还是烤羊腿？当然，他会说，牛羊和猫狗是不一样的，不光我们吃，外国人也吃。不过据说，虽然都是肉，但是动物们国籍不同，味道也大不同。

　　我只吃过中国籍的肉，但据出过国，吃过外国肉的朋友说，外国的肉，不如中国肉好吃。问其原因，竟是中国动物屠宰时放血，而外国动物一般是安乐死，不放血的。这个我是有耳闻的，外国的猪牛羊一般是在巴赫的音乐声中突然死去，据说这叫“文明”。而根据我的亲见，中国动物很少有安乐死的，更多的是被虐杀。这样有两个“好处”：一，肉质纯净；二，有血豆腐吃……

　　我这样说猪和鸡可以，但若把主角换成猫和狗，就会有人受不了。原因是，猫狗是宠物，它们可爱。我承认猫狗可爱，尤其在猫伸懒腰、狗摇尾巴的时候。但我要说，大家所喜欢猫狗的，也不过是它们的可爱和乖巧而已，但这些并不是完全的猫和狗。猫会传染弓形虫，狗会传播狂犬病，如果你回家面对的不是一只摇尾乞怜的乖乖，而是一只狂吠扑人的恶犬，你还喜欢它吗？如果你仍说喜欢，那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而且，你是真的慈悲。

　　但情况常常并不是这样，人们会喜欢乖乖的、可爱的、纯种的狗，讨厌凶恶的、杂毛的、丧家的狗，并不一视同仁。古人说，仁者爱人。要爱一切人，甚至恶人和敌人，这才是真的仁者。而说到爱狗，也须爱一切脏狗臭狗，若只是爱名狗爱好狗，那就与仁者差得远，分明是势利之人了。

　　有人不吃小动物肉。这不奇怪，怪的是他不吃便罢，却恨别人吃，并说小动物会报复人类，例子就是果子狸之于非典。这我就奇怪了：中国人吃果子狸，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起码有三四百年，为何小家伙们这么久不报复，非要等到21世纪才动手？

　　回到活熊取胆的问题上，那些认为活熊取胆残忍的朋友，以为杀熊取胆如何？如果还是残忍，那么让归真堂关门、工人下岗，如何？最后让世上的药物中再无一味熊胆可治病救人，如何？

　　写以上这些，无意为谁辩护，也无意向谁挑衅，只是想说：有时候我们的冲动、愤怒，乃至同情，都未必是真正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