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佳兆业：前高管与深圳落马高官多有交集
佳兆业危局。（图片来源：华盖创意）
经历短暂停牌之后，漩涡中的深圳房企佳兆业(01638.HK)发布了载有内幕消息的公告——其控股股东郭英成家族出售11.21%股份给第二大股东生命人寿，紧急套现16.68亿港元(约合13.24亿元人民币)。
看上去，深陷被调查传闻的佳兆业想更“保险”一点。出售之后，郭英成家族持有佳兆业约51.21%股权，仍为佳兆业实际控制人。低调神秘的寿险公司生命人寿持股增至29.96%，刚好不触及30%的要约收购线。
此前，佳兆业位于深圳市龙岗和大鹏新区多个项目共2000多套房源，被地方政府锁定。这种只针对一家上市房企的大规模限售措施，在中国房地产历史上闻所未闻。外界普遍认为，佳兆业受到了10月份涉嫌严重违纪问题被调查的深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蒋尊玉牵连。
界面新闻记者调查发现，佳兆业与蒋尊玉有多处交集。此前担任过龙岗区委书记、大鹏新区党工委书记的蒋尊玉在龙岗区、大鹏新区以主抓城市旧改而闻名。而“旧改专家”佳兆业本次被锁定房源的项目，即位于这些区域。
有迹象表明，佳兆业原总裁黄传奇与蒋尊玉交集十分密切。黄传奇2003年曾担任深圳水务集团董事长，蒋尊玉时任深圳市政府副秘书长时，分管领域也涉及市政环保和水务方面。蒋尊玉和黄传奇还是2004年成立的深圳市治污保洁工程领导小组的主要成员。
2005年7月，蒋尊玉被调任为深圳市水务局局长，主管深圳市水务工作。在此后一年多时间里，蒋尊玉成为黄传奇的直接领导。他们的交集止于2006年，黄传奇那年出任上市公司深圳机场集团董事长。
此后几年时间里，蒋尊玉迎来了个人仕途的飞跃。2009年底他接替因牵涉许宗衡案而被免职的余伟良出任龙岗区委书记，开始主政这个占深圳市面积43%的大区。
龙岗区是深圳关外两区之一。与关内相比发展落后，规划混乱，城中村密布，旧城改造的诉求迫切。旧改也成了蒋尊玉上任后主抓的工作。
2010年5月，黄传奇和蒋尊玉再一次产生交集。这一次他们的交集不是在水务领域而是房地产。毕业于法国布尔可涅大学和德国斯图加特大学的航空系博士黄传奇，从深圳机场董事长的位置上被佳兆业董事长郭英成高薪挖角，聘用为佳兆业总裁。
黄传奇曾在民航总局担任工程师，此前并无房地产行业工作经验。当时深圳房地产业对此的解读是，致力深圳旧改的佳兆业需要黄传奇在国企工作期间积累的广泛人脉。
在黄传奇担任总裁的2010年-2012年间，佳兆业在深圳获取并动工了多个城市的旧改项目，其中大多位于龙岗区以及划自龙岗区的大鹏新区，包括目前房源被锁定的龙岗大道1号、悦峰花园、佳兆业中央广场、佳兆业假日广场等。
佳兆业中央广场和悦峰花园项目位于龙岗区华为科技城片区。这是龙岗区最重要的城市旧改区域，佳兆业官方新闻显示，其在华为科技城片区的旧改项目占地面积超过了300万平方米，项目多达7个。
这其中，佳兆业中央广场是深圳有史以来最大的旧城改造项目，占地面积32.18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达180万平方米。2012年11月，佳兆业签署华为科技城01单元项目改造合作协议时，时任龙岗区委书记的蒋尊玉曾出席，并在郭英成的陪同下参观佳兆业中央广场项目。此前的2012年8月，在大鹏新区十大项目集中启动以及佳兆业万豪大酒店奠基仪式上，蒋尊玉也和郭英成一同出席。
据深圳地产界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透露，旧改项目最关键的不是获得土地使用权，而是通过政府进行改造主体权益的确认以及土地的变性，这两点最考验开发商的政府关系。通过了这两关，就可以正式开工拆迁。据界面新闻记者查询，本次佳兆业房源被锁的项目，开工时间均在2010年-2012年间。
种种迹象显示，在2010年之后，郭英成与蒋尊玉建立了一定私交。2011年4月，蒋尊玉回其家乡江苏徐州丰县考察时，就带上了郭英成随行。另据深圳当地媒体报道，蒋尊玉调任政法委书记后，政法委管辖的见义勇为基金会进行了一次募捐，18位企业家共计捐款5850万元，郭英成认捐了1000万元，是捐款最多的两名企业家之一。
黄传奇在2012年2月从佳兆业总裁位置上离职。尽管任期尚有两年，但看上去他在上市公司佳兆业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在黄传奇的拓展下，佳兆业业绩完成了一个飞跃，销售额从2010年的101亿元增长至2013年的239亿元，近年来主要业绩支撑都来自于黄传奇任总裁期间的拓展。
黄传奇的下一站是生命人寿，他担任了生命人寿地产版块的负责人。佳兆业的第二大股东生命人寿，早在2009年底就和佳兆业签订了为期五年的策略联盟框架协议。但这个协议一直停留在纸面上，在较长的时间里并没有实质性的合作。但从黄传奇“跳槽”之后，双方的合作开始深入。
生命人寿自2008年被潮汕商人张峻的富德系接手之后，一直保持着令业界侧目的高速扩张。尤其是最近两年，生命人寿通过收购成为金地集团(600383.SH)第一大股东和深圳农产品(000061.SZ)第二大股东。此外，还收购了香港上市公司必美宜(00379.HK)。外界多猜测张峻背后有神秘的资本巨头支持。
郭英成与张峻同为广东潮汕普宁人，有传闻称二人是老相识。生命人寿首次出现在佳兆业前十大股东名单中是在2013年10月，当时生命人寿购入佳兆业约2.16亿股的股票，累积持股比例达到7.99%，首次超过5%。今年以来，生命人寿通过二级市场不断增持佳兆业股票，在本次收购郭氏家族股份前，生命人寿的持股量已超过18%。
黄传奇到生命人寿后，受到老板张峻器重，一度出任富德系主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过，为了规避保监会对于险企高管及相关投资人员不得以自己或他人名义投资公司所投资的不动产项目的规定，黄传奇又从富德系的管理层中“裸退”，而是另外打造一个叫深圳市京华置地有限公司的平台，开始带领着生命人寿在地产行业冲锋陷阵。
生命人寿保持着对地产开发的浓厚兴趣，其控制人张峻就具有房地产投资背景。生命人寿曾计划投资2000亿元-3000亿元建设100座“金融城”，目前，生命人寿在长春、东莞、襄阳、扬州、南宁、西安、常州等地有多个地产项目，其中多是黄传奇的京华置地及相关子公司操盘。
今年8月，位于南宁五象新区三大地标项目同日开工奠基，包括万达[微博]茂、世茂国际中心以及南宁京华广场。万达董事长王健林、世茂董事长许荣茂、南宁市富德欣荣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谢小彦和一众地方官员出席开工奠基仪式。外界很难知道，这个和万达、世茂平起平坐的富德欣荣公司以及其背后的生命人寿，到底有多么大的能量。
关于本次大笔收购佳兆业股份，生命人寿副总裁于文博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公司和佳兆业本身在业务上就有许多往来，而且公司高层之间关系密切，增持是为了今后更有效地合作。界面新闻记者询问黄传奇是否还在生命人寿，他称：“不清楚，两人不是一个部门。”
此前在黄传奇的串联下，佳兆业还和生命人寿开启联合拿地模式。今年4月，两者联合拿下了深圳自土地招拍挂市场建立以来，单宗面积最大的地块。这块名为“大鹏下沙滨海生态旅游度假区整体开发项目”的地块，被两者以54亿元的价格夺得，项目的建筑面积高达51.6万平方米。
不过，该项目似乎存在一些变数。佳兆业当时称将与生命人寿成立合营公司共同开发该项目。然而7个月过去了，合作事项一直还未落定。期间，佳兆业已多次延迟寄发有关该关联交易的通函，最近一次公告是10月30日，佳兆业称，“需要额外时间落实交易通函所载有关该交易的资料”，交易通函的寄发延迟至2015年1月31日之前。
穆迪分析师郭洁凝对界面新闻记者称，佳兆业选择在大批房源被地方政府异常锁定的敏感时期，直接转让股权，真正目的显然没有双方说的那么简单。她称如果位于深圳的房源持续被锁定，那么佳兆业今年的业绩、资金回笼以及财务状况都将会受到很大影响，而转让股权给二股东，可以套现一部分资金用。
资料显示，佳兆业此次转让股份价格相当于每股2.89港元，较12月3日停牌前收市价有10.19%溢价。在复盘后，佳兆业股价跌幅一度超过12%，目前的股价在2.30港元左右，生命人寿的收购价对大股东郭氏兄弟而言，看上去较为划算。
一位不具名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不排除生命人寿继续增持佳兆业的可能，并且生命人寿极可能进一步接管这家上市房企。该人士称，佳兆业受到了落马高官牵连后，大股东出售股份，一方面通过套现筹集资金确保安全，另一方面，加大了背景颇深的生命人寿在佳兆业中的话语权，也能让佳兆业在此轮风波中更为“保险”。
不过，一位佳兆业中层仍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郭英成被调查传闻纯属子虚乌有，“老板前不久还在公司开会”。该人士称，郭英成经常往返于深圳、香港或国外，行踪飘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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