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烨 实习生 智慧

　　■ 本期嘉宾：

　　孙立坚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

　　崔新生 中国价值指数首席研究员

　　编者按：

　　“金融改革”无疑是今年中国金融领域的最热词。3月28日，长三角率先迎来改革，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方案获批，由此也拉开了金改的大幕。7月下旬，广东省珠江三角洲金融改革创新综合试验区方案获批，让业界又将关注的焦点瞄向了珠三角相关城市。8月，海西地区不甘寂寞——有消息称，如顺利获批，福建泉州将会成为继浙江省温州市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广东省珠江三角洲金融改革创新综合试验区之后第三个国家级的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

　　分析人士认为，如上述三地试验成功，对全国的金融改革都有借鉴意义。那么，就现状而言，金融改革试验区是否存在突破与不足？为什么时至今日，业界期待的利率市场化没有真正实质性的进展？为什么尚没有一家小贷公司转制为村镇银行呢？另外，监管层在金融改革具体操作上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空白？

　　话题一

　　城市缘何钟情金改

　　对于企业本身，它也希望能够真正被利用。以前民间资本的金融活动处在灰色地带，现在通过金改把自身置放在阳光下，使之变成正常行为

　　自3月温州成为金改试验区后，很多地方都传出消息或已确定成为金融改革的试点区域。最新消息是，除了确定的珠三角金融改革创新综合试验区获批外，泉州也传出了金改的消息。那么，如何看待金改目前的进展？珠三角城市和泉州的加入，会不会给中国金融改革带来一些变化？

　　孙立坚(微博)：很多地区跃跃欲试的现象有几方面可以解释。第一，大家确实感到目前是推出金改的时机，这是国家推动民间资本进入到金融体系的过程，可能很多人以前没有足够的资本积累，而现在有了，即他们认为自己有能力去开展这样类似的业务。第二，实体经济盈利太过困难，所以会想着通过金融来获取利润的增长。

　　不过，在实体经济“很难做”这个共识下，大家都拿钱去做金融，逐渐形成一种“以钱养钱”的模式，且这种模式很容易对当地的经济造成很大的危害，搞不好就会带来经济泡沫化的现象。这是未来应该尽量避免的。

　　崔新生：这里面有各方的需求，政府希望中国金融业能够弹活民间资本，支持企业服务和理性投资。而对于企业本身，它也希望能够真正被利用。以前民间资本的金融活动处在灰色地带，现在通过金改把自身置放在阳光下，使之变成正常行为。但金改缺乏系统知识，所以很难操作，事实上很多政策方面基本上已经放开了，但金融改革不管怎样改革，企业风险并没有办法改变。当然，金改的用意是好的，把民间地下金融活动变成一种政府许可的、合法合规的行为。

　　之前选择温州，是因为温州当地矛盾比较突出，想先试验。对于珠三角城市和泉州的加入，从总的金融改革这个体系来看，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至少暂时不会。

　　话题二

　　为何金改难见成效

　　金融和产业两个本身存在一个门槛，现在所有的风险不是金融风险，全部都是产业风险，如定价权缺失、劳动力价格等上升造成的利润严重下滑、宏观经济形势放缓对制造企业的打击等

　　不过，有观点认为，时至今日，金改实质性向前推进的举措并不多。获批金融改革试验区经历了最初的悸动后，未来该如何向前推进，留给决策层的操作空间还有多大，这都成为业界广泛热议的话题。

　　孙立坚：监管层其实很为难，不是留下空白而是根本做不了。一个例子是，当初中小企业融资难，后来温州和杭州允许搞联保制度，提高了抗压能力，银行把钱借给它们了，但现在是企业因种种压力不还钱了，需和他联保责任的企业帮助他还钱来解决债务问题，而其他联保责任的企业也表示没钱偿还，最后银行只能根据合同对他们采取分贷行为。所以，现在我们仍可看到温州、杭州一片的企业一起倒下，这也是国家当初为了解决融资难留下的后遗症之一。总之，这已不是监管的问题，而是原先的模式根本走不下去。

　　从根本原因上看，如不能把一个实体经济的盈利模式创造出来，现在的民营企业融资难的问题最后还是会走向死路。今天民间资本为实体经济服务，他的金融改革一定要走和大银行现在不一样的差异化服务，要学习硅谷金融，学习德国的银行企业，中国目前大量缺乏企业金融家，大家都想着通过放高利贷、通过把一个企业推上市，从资本市场拿资本收益，这样并不靠谱。

　　崔新生：监管层办法相对有限。说到底，金融和产业两个本身存在一个门槛，现在所有的风险不是金融风险，全部都是产业风险，如定价权缺失、劳动力价格等上升造成的利润严重下滑、宏观经济形势放缓对制造企业的打击等。“流血过多”导致的产业风险，反过来导致金融风险。所以，金融机构要先帮助企业规避风险才是最重要的，而监管部门如果意识不到这点，那就没法规避风险。因此，给试验区的空间也不会太大。

　　话题三

　　金改试验成功率几何

　　改革试验成功的几率比较小，因为并没有找寻到解决的根本原因，我们要考虑到各种风险到底会出在什么地方，不要让社会问题蔓延。要想有好的前景，必须先解决金融改革到底有什么问题

　　尽管专家存在不同的观点，但招商证券(微博)的报告认为，金融改革是配合国家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转型的大战略，不存在半途而废的可能性。该报告称，从行业层面看，券商、保险的创新业务均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转融通、新三板扩容进度正常。那么，就未来而言，改革试验成功的几率有多大？金改试验区的前景又如何？在制度层面上，还有哪些可创新的空间？

　　孙立坚：几率不大。但不可否认，要让改革实验成功，还是有路走。问题是，改革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改。比如，除非民间金融为实体经济的服务和现有的银行体系走差异化的道路，不然金改试验区没有任何可观前景。尤其是，通过信贷放款方式和大银行竞争肯定是走不出去的，只会把自己逼向死路。当然，这不是制度层面上的问题，我觉得今天的制度就是要严格限制企业家变成金融家。

　　另一方面，民间金融机构都讲自己是给中小企业融资，一定会控制好风险，但实际上它还是融资，它还是会去抢优质客户。恶性的竞争就不可避免。因为现在它们的盈利模式不清晰，只是说为中小企业服务，一旦启动了就可能化为泡影。以前也有类似情况上演过，这是我们最为担心的。

　　我希望试验区能够学习美国的硅谷金融。民营资本把自己的资金交给专业的金融家去管理，然后让国家产权来保护民营资本家，将来他们获取资本带来的回报，而不是让他们去直接管理资本，因为他们并没有专业的能力。国家扶持企业现在的盈利模式都比较糟糕，希望能够向德国和美国学习，去扶持那些创新企业和受过专业训练的企业金融家，让他们拿着资金去寻找中国式的盖茨、中国式的乔布斯等，去寻求大量海归回来拥有创新思维模式的人才，从而彻底改变“放高利贷”的发展状况。

　　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个令人担忧的方面是，金改可能变成资本的游戏，不能真正服务于实体经济。

　　崔新生：改革试验成功的几率比较小，因为并没有找寻到解决的根本原因，我们要考虑到各种风险到底会出在什么地方，不要让社会问题蔓延。要想有好的前景，必须先解决金融改革到底有什么问题，要干什么，如果说是要支持企业发展，那必须先了解企业所面临的风险。在制度层面，政府部门、金融部门及企业三方要有一个好的互动机制，把企业真正遇到的问题解决掉，而银行现在并不是真正了解企业遇到的问题。

　　话题四

　　民资能否实现“银行梦”

　　金改如果成功了，人才就会留在家里，实现产业真正的升级，也就会避免好大喜功的结果，不会出现民营企业“挂羊头卖狗肉”说做绿色产业，实际上只做低端的光伏电子，最后还落得个产能过剩、企业倒闭

　　尽管金改真正向前推进还需要很多探索，但至少从表象上看，却激发了一些民间资本的银行梦。《温州商报》5月曾报道，“由石家庄温州商会牵头，联合北京、沈阳、广州、南京、厦门、深圳、义乌，及迪拜、日本、德国、希腊等11个实力强大的温州商会共同参与，计划抱团融资50亿元，成立‘温州现代商业控股银行’，打造一张世界温商的新名片。”那么，一旦条件合适，试验区是不是能让民间资本真正实现银行梦想呢？

　　与此同时，金改一旦成功或得到真正推进，又能为经济发展带来怎样的推动力？

　　孙立坚：企业家去做银行家必死无疑，企业家和银行家是两回事，企业家是做商品，商品的关键是控制成本寻找市场卖出好的价格，而金融家、银行家关键是控制风险。企业家只会按照商品的思路去思考，而金融业实际上是现在的收益和未来的风险。金融是玩风险和管理未来，而商品管理的是现在，商家只擅长看到现在。

　　金改如果成功了，人才就会留在家里，实现产业真正的升级，也就会避免好大喜功的结果，不会出现民营企业“挂羊头卖狗肉”说做绿色产业，实际上只做低端的光伏电子，最后还落得个产能过剩、企业倒闭。金改现在是最大的机会，能让聪慧的人才回归本土，为中国培育一批顶天立地的小微创新型企业，从而为国家作出贡献。

　　崔新生：民间资本的银行梦可能会实现。其实很多民营企业的资本土壤并没有进入到银行的意愿，他们还可选择进入城商银行、二线银行等，但他们未必会把银行经营得很好，因为存在经验限制。

　　与此同时，目前的现状是市场主体多元化没有向国有经济靠拢集中，所以国家希望通过民间资本和民营企业之间比较好的互动把经济搞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