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女儿:
你已经11岁了,你的母亲在日记本里给你写过信,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过。其实我也有很多话要对你讲,但是用这种写信的方式,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看来,我真不能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你整个成长过程中,爸爸不在你身边的日子是那么的多,更多的时候还是用电话的方式和你交流。记得你两三岁的时候,打到奶奶那儿,奶奶还在旁边教你。我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成长,你现在已经长得那么高,我都没有能够很仔细地看着你是怎么长大的,你是怎么一下从一个小婴儿就长成一个大姑娘了,1米6了!这么快,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爸爸很努力地希望你能在一个更宽松的环境,自然的环境下成长,可在你更年幼的时候还是不得不屈从于通常意义上的轨迹。虽然比你的同学要幸运一些,你还有很多机会跟着爸爸去旅行、拍摄。但是毕竟没能脱离开这样一个大的社会环境,你将上小学的时候,我真的差一点就不想送你去那个学校。因为在送你去学校前的时候,我得知你们课间休息时间是不能出楼道的。这在我看来是无法接受的,我觉得那无异于让小孩子坐监狱。但是,如果把你送到下课能够到操场的学校,那就意味我们还得搬家,整个生活都得改变。所以最终还是屈从了所谓的距离,因为这个学校就在我们家楼下。
几年之后,我自己觉得好像把你送进了火坑。当然这样说可能很夸张,那个学校是很多父母拼命要把他们的孩子送进去的。在你的成长过程我现在想想其实是不太用心的,你喜欢看书,我就拼命地买书,你喜欢画画,我就给你准备所有的纸和笔,但是你上学之后,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你的眼睛。当发现你的眼睛近视的时候,我追悔莫及。
你那么喜欢看书,但是在城市里你的目光根本就望不出去,从我们家窗户看到的还是你们教室的窗户。尽管在这当中,我带你去帕米尔高原追寻马可波罗羊,去唐家河保护区拍摄绿尾虹雉,让你看到了非常不一样的世界,但是最终,你还是得回到城市的混凝土森林中。所以,去年我们下决心,让你休学,回到我的家乡,到了一个放学后可以自由撒野的学校,我才意识到,可能我做得有点晚。
我常常跟别的朋友讲,你现在的教室的一边窗户看沧山,教室另外一边看洱海。我也常常在想,一个孩子的成长要给他什么样的环境,是一个所谓的好学校,还是更自由的空间?
在北京的时候,你在你的同学当中已经是最特殊的了,周末你不用去各种各样的班,最多到你喜欢的画画班。
我知道你的童年可能太动荡了,你缺乏安全感,这样容易显得不够大方。有的时候甚至有些缩手缩脚,不过好在你大理的同学每天都叫你一起上学,所以这和在北京是完全不一样的。
爸爸非常想以一种更平等更自由的方式来和你一起成长。爸爸跟你讲过爸爸的童年无忧无虑,所以我才选择带你回到我的成长环境。我想你应该是能体会到的。小孩子们都在一起玩,我多么希望你能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但是没想到你长得太快了。
你已经六年级了,我们还没有决定你的中学要怎么办?是留在大理还是回到可怕的北京,无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当中,我希望你都能够有比较强的适应能力,同时保持童真和爱心,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我想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上什么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要坚持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爸爸用20多年的时间才努力实现了这个目标,所以我特别希望你也能够这样。这才是爸爸对你最大的希望。其他的像名牌大学、好工作才是成功的标准,这些都不是我的价值观。
最后,希望你别怪爸爸一直以来陪伴你的时间太少。
爱你的爸爸
奚志农
野生动物摄影师和环保主义者,创办NGO组织“野性中国”摄影作品屡获国际大奖
女儿奚溪
原在北京某重点小学上学,后转入大理某小学
来源:经济观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