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成

　　10月8日，美国公布了市场最看重的经济数据——非农就业数据。结果显示，美国经济正变得越来越坏，9月非农就业岗位减少9万多，市场预期本为持平，这已经是连续第四个月的下降。这为美联储进一步放宽货币政策提供了口实。

　　在该数据公布后的一小时左右，全球外汇市场主要货币对美元都出现大幅度震荡，其中欧元对美元的振幅居然超过150点，这很少见。而美元对日元却创下15年来的新低——跌破了82大关。

　　美国在刻意压低美元

　　美国非农就业数据出现连续四个月下滑，是美元走弱的最好注脚，当然也是美联储推出新一轮量化宽松政策的口实。

　　但是，美国经济真有这么差吗？仅仅一项非农就业数据就足以导致美联储在下个月推出新一轮量化宽松政策吗？许多经济学家和政治家都表示了不同的态度。欧元集团主席容克先生在演讲中指出，美元目前的跌势已经不能反映美国经济的基本面，美国经济仍然在缓慢复苏的过程中，并没有陷入衰退。言外之意是说，美国经济没有那么差，美元有被故意压低的嫌疑。而谁在刻意压低美元呢？只有美国政府自己。

　　由于竞争力的相对下降，美元的贬值趋势几乎是必然的。但在G7国家中，竞争力下降最严重的国家还轮不上美国，欧元区、日本包括英国都排在美国的前面。更何况，由于幅员辽阔、底子厚、创新能力强，美国经济的潜力和弹性仍然是不可低估的。所以，在美元的连续5个月下跌中，政治因素已经超过了经济基本面因素。美国经济数据不好并非意味着美元下跌，更不意味着美元还要暴跌，但美国政府希望美元下跌，才是最可怕的。

　　“汇率之争”源头是美将重启量化宽松

　　那么，美国政府希望美元暴跌吗？我以为，还不能这么说。

　　虽然美国政府的确有干预汇市的嫌疑，而且美国政府也不希望美元太强，但美国政府也绝不希望美元太弱。那为什么美联储会准备重启第二轮量化宽松呢？笔者认为，答案在配合全球汇率之争，逼迫人民币升值。

　　在美元近期大幅下跌的过程中，一直相伴随的有两个基本面因素：一是中美汇率之争，美国政客群体压迫人民币升值；二是全球主要央行开始量化宽松“竞赛”，欧元区、日本、英国央行相继推出了更为宽松的货币政策。

　　第一个因素随着美国众议院通过“惩罚人民币被低估”议案而达到高潮，市场从预期中国将抛售美国国债，到预期将大幅抛售美国国债，因此美元出现暴跌；第二个因素随着美国9月非农数据的公布也将达到高潮，市场从预期美联储有可能推出第二轮量化宽松政策，到预期美联储肯定将推出第二轮量化宽松政策，因此美元还可能暴跌。

　　这两大因素到11月都将明朗化，美国参议院将对众议院通过的所谓议案进行表决，美联储将召开决定是否重启量化宽松政策的会议，同时中美领导人将在G20会议上会面。

　　量化宽松竞赛也有限度

　　虽然近期“货币战争”的阴云密布，但国际社会阻止货币战争爆发的努力也显得紧锣密鼓。IMF总裁卡恩最近说，虽然货币能被当作政策武器的想法正开始到处流传，但若把这种想法付诸行动，将给全球复苏带来相当严重的风险，任何此类做法都将产生负面且极具破坏性的长期影响。

　　必须强调，正是因为国际社会的有识之士越来越意识到汇率之争的结果是十分可怕的，因此在货币战争被炒作得最凶、或曰危险最大时，才有可能催生出一项新的重大国际协议。G20会议不会如一些人预料的那样，不欢而散。无论如何，当今世界是一个合作的世界。

　　有以下几个变化值得关注。

　　一是日本政府开始忍耐，没有进行第二轮直接干预。9月15日，日本政府曾以日元走强可能损害本国经济为借口进行了一次直接干预，从外汇市场买入了大约200亿美元。此举招致一些国家的效仿，也招致很多国家的批评。10月以来，日元再度走强，8日对美元更突破了15年高点，但日本政府除了进行口头干预外，没有进行第二轮真金白银的买卖。

　　二是美国总统奥巴马近期宣布，美国准备启动对华军售，对中国出口C130大型军用运输机。如果该动议得到美国参议院批准，将被视为中美关系改善的最重大信号，因为它意味着美国几十年来对中国高科技产品的出口禁令将逐步解除，中美间的贸易将趋于平衡，也意味着美国最重要的军工企业群体将不会加入逼迫人民币汇率升值的阵营。

　　三是中国外汇交易中心的最新数据显示，国庆长假后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再度创下汇改以来的新高，这发生在美国众议院通过惩罚人民币汇率的议案之后，显示出了人民币的诚意——竭力避免人民币汇率之争演变为真正的货币战争。此外，中国央行在连续7个月买入日本国债后，8月停止了买入；中国央行在连续几个月减持美国国债后，8月又恢复了买入。

　　虽然与货币战争的炒作乱象相比，以上信息很少有人注意到，但正是这些很微小的变化，也许意味着汇率之争以及量化宽松竞赛是有限度的，国际汇市也在孕育着一场大变局。

　　因此，未来一个月，基本面出现重大变化的可能性很大。G20首脑会议和美联储利率会议，包括美国参议院投票表决人民币议案等重大事件，都将在11月揭开底牌，这可能是影响国际外汇市场的最重大基本面因素。

　　笔者预计，虽然各国在金融领域争夺制高点的博弈永远不会停止，但开打“货币战争”的可能性将在博弈最激烈时出现降低。各国政治家会认识到，通过发动一场汇率战争来解决汇率和贸易争执，已经不合时宜。既然不能依此解决问题，最后选择的就将是相互妥协。

　　（作者系中国农业银行总行高级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