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白兰花……”吴侬软语的叫卖声，如今只有在影视剧里能听到了，幸好上海街头依然有提篮小卖的白兰花。把沁人花香送入初夏熏风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阿婆。

　　几年前，笔者曾写稿认为白兰花小篮已落伍，那一成不变的形式过于单调、传统，远不及流行的花草茶、花语等等，能满足现代消费者求异思变的需求。现在，笔者的想法转变了，经典的传统，力量恰好来自其不变或缓变。

　　你看，那些白兰花阿婆，衣着得体，发丝整洁。她们的家境可能不会太富裕，这个日渐缩小市场的竞争也挺激烈，有时一个客流量大的地铁站就聚集了四五位阿婆，但她们不急不躁，一边微笑招呼客人，一边气定神闲地用棉线和细铁丝串着花，脸上绝无愁苦潦倒之色。也是，整天被清甜花香包围的人，怎么会“急吼吼”呢？有的阿婆年纪很大了，手有点抖，旁边稍年轻的同行，会在客人买了老阿婆的花后，出手相帮给客人佩上衣襟。

　　从她们的年龄推算，五六十年前，她们正当韶华，那清脆的“栀子花，白兰花”，也许就出自她们之口。几十年过去了，世事变迁，进入新世纪，国际流行色有大师专业预测每季发布，街头潮流一个月不变算“OUT”———落伍。阿婆们也在努力创新，两朵一串的白兰花上加一朵红色小绣球再衬一片绿叶，茉莉花苞串成手环和胸花，不过，本色依旧：清甜低调的白色簪花，水灵或安详的女子，细雨蒙蒙的空气，构成一幅江南图画。

　　我们早就发现，中国的城市，长得差不多，都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高架道路＋绿树草坪，商店店名也一样，因为是全国甚至全球连锁。能够把各城市区分开的，是那些没有被连锁化的传统地方特色。早餐时满店食客镇定自若地掰馍就胡辣汤的，是西安；没有“兰州拉面”只有“牛肉面”的，是兰州。很多传统的细小风俗和物件，悄悄地使我们的生活质地丰盈厚实，虽然不太特别去察觉它们的存在，可是它们让本地人感到安心，让外来客感到美。

　　假如某一年的黄梅雨季，阿婆们老得挽不动花篮了，我们会不会若有所失？花篮可能已经没有传人了，哪怕是阿婆们的女儿，也不愿意从事这守候一整天赚不了多少钱的小生意。至于她们的孙女，被发达的潮流资讯包围，还来不及留意到身边的非时尚事物。

　　想要挽留花篮，不必提“弘扬振兴”，小题大做、强加于人不合白兰花的气质。只需经过时买一串，两三元就能换得一整天的清香。世上只要有爱花人，就一定会有卖花人。

　　明年上海世博会开幕的时候，恰好是白兰花上市的季节，希望客人们不经意中能发现，上海不仅是国际大都市，也是一座中国江南水乡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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