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旁氏骗局”中损失了大笔存款的教育心理学教授痛定思痛：当接触到陌生领域时，人们多会选择模仿别人的做法。这种从众心理引发的投资热，是日本房地产泡沫、法国密西西比股市泡沫、英国的南海泡沫等多次金融危机的导火索

　　吕宁(编译)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总是更关心投资回报，而很少去质疑投资的安全性。于是，面对金融骗局时，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聪明人，也难免上当受骗，损失惨重。伯纳德·麦道夫（Bernard Madoff）最近被曝光的“旁氏骗局”，就是一个很有戏剧性的例子。

　　作为纳斯达克前主席兼华尔街传奇基金经理人，麦道夫凭借自己的声望，获取了众多美国富人、慈善机构乃至众多精明无比的基金经理人和专业投资者的信任。在月增长1%~2%的幌子下，骗取了至少500亿美元的投资资金，而他实际上只是用新投资者的钱，支付之前投资者的分红而已。

　　“东窗事发”后，全球20多家金融投资机构受到波及。而受到牵连的美国普通投资者更是数不胜数。美国康尼迪克大学教育心理学教授史蒂芬·格林斯潘（Stephen Greenspan）也在此次风波中损失了大笔存款。最近他痛定思痛，在《华尔街日报》上撰文，由自己的案例出发，将投资者的轻信心理进行了一番分析。

　　金融骗局利用了人们的从众心态

　　所谓“旁氏骗局”一说，来自上世纪20年代美国波士顿的一位意大利移民查尔斯·庞（Charles Ponzi）。他策划了一起天大的骗局，以高回报率的套汇交易为幌子吸引投资，声称可以利用不同外汇市场同一种货币的即期汇率差异，贱买贵卖，以获取高达每45天50%的回报率。消息一出，立即在当地的意大利移民中引起了一阵投资狂潮，旁氏也从中获取了几百万美元的利益。直到不久后，媒体揭露出其中的纰漏，才导致这起阴谋的败露。

　　另一起大规模的金融骗局，牵涉到享誉全球的伦敦保险市场劳合社（Lloyd's）。上世纪80年代，许多美国投资者想要进入这个市场，却受到当地业界的排斥。于是一家公司伺机向美国人“伸出援手”，声称美国人如果投资这家公司，不仅可以得到可观的回报，还可以顺势在英国获得声望，从而得到市场的接纳。可想而知，这些投资者最终都落得血本无归。

　　格林斯潘教授指出，诸如此类的金融骗局，都利用了人们的一种从众心态——尤其是当接触到陌生领域时，人们多会选择模仿别人的做法。过去一位经济学家罗伯特·席勒（Robert J. Shiller）也曾提出过类似的观点，他称此现象为“投资者泡沫的反馈循环”（feedback loop theory of investor bubbles）。也就是说，当人们看到已经有许多人通过某项投资获取丰厚的利润时，就会认为这项投资很安全，不愿轻易放弃投资机会。这种心态所引发的投资热，曾是历史上许多金融危机的导火索。例如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房地产泡沫，18世纪的法国密西西比股市泡沫，以及英国的南海泡沫都是如此。

　　而在麦道夫的案例中，这种“反馈循环”也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在这个骗局暴露之前，美国媒体中常常会出现诸如某位佛罗里达州的退休富翁，加入了麦道夫的乡村俱乐部，仅仅为了结识麦道夫本人，并与他一起投资这类的报道。而除此之外，麦道夫作为犹太慈善家的身份，也为他获取犹太投资者的信赖，增加了不少砝码。事实上，最后麦道夫案件中的大部分受害者都是犹太人。

　　投资时，要永远做好第二手准备

　　除了来自社会的误导和压力外，投资者自身的一些要素，也会影响到他对某项投资的判断力，从而导致轻信。在格林斯潘教授看来，这些要素包括投资者的性格、认知水平以及对情况的整体判断等。

　　同样被称作“旁氏骗局”，查尔斯·庞所使用的诱饵是超高的回报率，而麦道夫却恰恰相反，他给投资者的回报率并不起眼，这恰恰抓住了富人求稳的投资心态。这一部分投资者的认知水平与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意大利移民不同。假如回报率高得离谱，这些精明的投资者反而会产生怀疑，而且他们所需要的也并不是高回报，而是中等而稳定的收益。麦道夫把这个度把握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便会引起怀疑，少一分就会缺乏吸引力。这种策略不仅仅帮助他直接从富商口袋里骗得了大把现金，也吸引了许多口碑极佳的投资基金前来委托其代理。于是众多中小投资者都通过这种渠道，被动卷入了这场骗局。格林斯潘教授也是其中之一。

　　“聪明并不等于认知水平高。就算你有很高的智商，仍有可能受骗。”格林斯潘教授是在一次拜访姐姐和姐夫的过程中，认识他后来投资莱伊基金（Rye fund）的经理人的。这位经理人是格林斯潘姐姐的密友。格林斯潘非常相信他的财务水平，过去他姐姐的许多朋友都通过这个基金获取了不菲的回报，而这位经理人自己也在这个基金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于是格林斯潘认定，如果他不好好利用这个稳赚不赔的机会就太傻了。

　　“后来一位朋友曾经警告过我，说这个基金存在风险，但我当时对此还不以为然，以为是朋友太过愤世嫉俗了，”格林斯潘教授说，“我本来就严重匮乏金融知识，也从没想过改变这种无知的状态。然而奇怪的是，这么多精通此道的基金经理人和专业投资者，为何也会对这些警告视若无睹呢？”

　　“原因之一，可能是麦道夫的保密措施做得万无一失。但也有可能是这些投资者自欺欺人。换句话说，他们把这件事想象得太过安全可靠，以至于从没花心思想过它有可能出错。”

　　不可否认的是，麦道夫的骗术已经比查尔斯·庞那个时代复杂了许多。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能够有足够的知识和精力去深入分析每一项投资的安全性了。我们聘请专业人士为我们投资，也正是这个道理。

　　然而，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把质疑扔在一边。“盲目相信一位专业人士，或一个投资项目，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喝了迷魂汤，”格林斯潘教授说，“所以保持怀疑态度，并不是指完全远离麦道夫的投资项目，而是永远做好第二手准备，以防麦道夫从救世主摇身一变成为撒旦。鉴于我只在莱伊基金中投入了30%的存款——或许我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