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记者 高原

　　年龄如尺，刻度昭然。20、30、40??每10年为一坎儿的年龄刻度似乎暗示着：人生该达到一个新高度了，这种无形的压力总给人有形的危机。

　　王辉耀的童年似乎很不幸：小学和中学，正赶上文革，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王辉耀又似乎很幸运：他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第一批进入国家部委工作；他是中国最早一批出国攻读MBA和工商管理博士研究生的留学生；他是最早一批在大型跨国公司担任高层管理职位的海归；他是第一位中国大陆留学生出身的西方外交官，也是第一位在当代中外政府都工作过的中国人，更是留学生中最早回国创业的一批。

　　这些第一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总能比同龄人先一步嗅到危机。

　　高中时苦等高考

　　王辉耀从小学开始就已经在思考未来的出路。在那个动乱的文革时代，基本上有3个模式可以让人出人头地：学雷锋、打乒乓球、当文学家。

　　事实上，王辉耀的乒乓球打的非常好，在小学时就已经是学校第一了。然而，由于他所在的区没有体校，因此等到他上初中，已无法再继续这一成功途径。这也令他在整个初中，甚至高中都十分迷茫。他开始关注文学，经常去图书馆借书看，但图书馆却不许学生借巴金、郭沫若、四大名著等书——这些书被批判为封建或者资本主义。于是，他就和同学偷这些禁书看。很多人看多了文学书籍后都励志成为文学家，而王辉耀不同，他从巴金、郭沫若、茅盾、蔡元培、胡适、鲁迅、瞿秋白等文人身上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现象——都有海外背景，都会外语。隐隐约约中，直觉告诉他，必须和海外建立联系、必须刻苦学外语方有出路。于是乎，当很多人还忙着阶级斗争时，他却捧着破烂的英语书躲在角落里苦读；即使被下放到方圆几里都少见人踪的荒野农村时，他也不忘带着能收到VOA、BBC的小收音机。在农村，他住过茅屋，如果是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老鼠、蟑螂是茅屋的“常客”，他经历过无数与鼠共眠的日子。

　　尽管他在精神上既压抑又痛苦，但是他坚信：国家一定会恢复高考的，为了梦想中的大学，他白天埋头苦干，晚上借着光线微弱的煤油灯苦读。

　　终于，高考恢复了，他在竞争最激烈的第一年考上了广州外国语学院英美文学系，摆脱了人生中第一个年龄危机。

　　而立之年重新求学

　　如果说，中学时的王辉耀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学英语、与海外建立联系是一条成功之路，那么，他在上大学后，就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想要什么，他有了第一个5年计划：找到好工作。

　　他将目标锁定住了外交部。为此，他曾独身一人从广州到北京外交部登门求见，希望毕业后外交部能录取他。虽然这一愿望没有实现，但他得到了很多第一手的招生信息，对这些信息的运用，最终令外?贸部招收了他。按理说，得到了国家的铁饭碗，应该踏实了。然而没过多久，随着工作量的增加，他又感到了危机：自己的商务知识无法与国际接轨。长此以往，自己必将遭受淘汰。为了学到最前沿的商务知识，1984年，王辉耀毅然停薪留职，远赴加拿大求学，先后在温莎大学商学院以及西安大略大学攻读MBA和工商管理博士。

　　学校出来后，王辉耀在加拿大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是国际上最大的一家工程咨询公司SNC-Lavalin。通过努力，他在两年内就完成了从助理经理、经理到董事经理的“三级跳”。

　　有了跨国公司高管的经验后，王辉耀又将目标锁定了政府官员职位。1990年，王辉耀接受加拿大魁北克政府的聘用，任加拿大驻香港首席经济商务参赞，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出生于中国内地的加拿大华裔外交官。他任职期间，魁北克对中国的贸易·了一番，对香港的贸易·了两番。优秀的成绩，令加拿大当地媒体称其为“财富的使者”。

　　然而如此辉煌的业绩却又令他感觉危机逼近了：“工作后我觉得人应该更有人生价值，每当我感觉人生价值危机时，我都会换一个领域去工作，因为我想追求更理想的人生方式。”这时的王辉耀觉得做商务参赞已经没有挑战，他又在迷茫地寻找下一个人生价值。

　　1992年，就在他做商务参赞的任期还剩下半年的时候，已过而立之年的他得知邓小平南巡讲话的内容后热血沸腾而又踯躅不定。回国内发展的机会开始变好，他面临着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和抉择：是继续在香港做商务参赞，还是去跨国公司做高管，或是自己创业呢？他走到了人生的三岔口。

　　“我花了三至四个月的时间考虑如何取舍，最终我的答案是——创业！”做在记者面前的王辉耀说这句话时依然富有激情，仿佛变成了十几年前做这个决定时的自己。

　　不惑之年毅然创业

　　做创业的决定容易，真正创业时却很难。一想起回到北京后创业的艰辛，王辉耀的语气非常感慨：“我一开始先在友谊宾馆租了个标准间，既睡觉又办公，几个人挤在里面。然后我开始添加办公设备，没想到我从国外带个电脑到公司就让我跑了20多趟海关，因为手续不全电脑就被扣在那了。后来连买个传真机都要为买入网号而奔波。”

　　已过而立之年的王辉耀绝不容许自己失败，虽然资金不是很充裕，但是他通过努力和平时的声望留住了两个比较固定的客户，从而让初生的公司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得以生存下去。

　　因为时差的原因，王辉耀晚上要接北美发过来的传真，以致睡眠质量极差，经常半夜被传真机、电话的声音吵醒。长期睡眠不足的他有一次上洗手间居然晕倒在里面，幸亏被同事即时发现。那段创业初期，他由于经验不足还被合作伙伴欺?过，加上看不清公司的未来，持续半年多的时间，他都处在迷茫中。

　　“其实，我当时创业的目的，是把它当成人生中的一个过度。希望创业后带来的资金，能让我的时间和财务都自由，从而让我做更多喜欢的事情，比如一些公益事业。”如今的王辉耀谈起当年创业之初的艰辛似乎还心有余悸：“一开始公司没有定位好，做了很多贸易，最后才定位在国际商务咨询，因为门槛比较高，在当时算是个蓝海。后来针对这个方向，慢慢地发展，公司也由几个人，发展到几十、一百人了，业务也稳定了下来。”

　　再次回顾自己人生中不同年龄阶段的危机，王辉耀总结道：“我的一生其实就是开放人生的过程，我从事了很多领域，自己时刻有转型的意识，有危机的意识。这是成功的人士的共性。每个人，在每个年龄阶段，都会遇到危机，尤其是你做的越好，你的危机就越大。

　　就像刘翔打破记录难，保持记录更难。打破记录前，他可能没有危机，打破记录后反而有了被别人超越或自己保持不了记录的危机。”

　　“汉语是非常有哲理的，汉语的危机既有“危”又有“机”，这就明确了危机的?义：机会总藏在危险当中。只要你勇于把握危险中的机会，你就可以掌控你的人生。”王辉耀说到此处，憨厚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