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阴霾走出创伤

　　

《獾的礼物》

　　苏珊·巴蕾（Susan Varley） 著

　　杨玲玲 彭懿 译

　　少年儿童出版社2006年9月

《死亡的脸》

　　许尔文·努兰（Sherwin B.Nuland） 著

　　杨慕华 译

　　海南出版社2002年4月“自从地震之后，母亲变得不爱讲话了。许多时候常会突然抓住我的手，大声喊：‘地动，阿兴仔，搁抵地动呀，卡紧来走喔！’我看着她满是惊恐与皱纹的老脸，想起半夜里，总因噩梦而尿床惊醒、啼哭不已的稚儿。老婆带着大女儿往生了，家园破碎一片。你说，我该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呢？”远方好友转来的一封信。尽管相隔好几层的认识关系，睹信伤情，却不禁想问，长夜漫漫路迢迢，我们到底应该如何走出这片创伤的阴霾呢？

　　人生事不如意十常八九，某些时候，适度的挫折会让人产生更大的反弹力量，开出璀璨的人生花朵。不过万一挫折过大，超过个人心理承载能力，却很可能造成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创伤。这其中又以突发的重大意外最容易造成这类伤害。重大创伤的复健，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寻求心理医师的治疗。然而，像这次四川汶川大地震影响层面如此宽广，除了灾区民众直接受害、一夕之间家毁人亡之外，远在灾区之外的人，同样遭受震撼波及。在心理医师人数有限的情况下，阅读相关的书籍，或许不失为另一种自我复健的方法了。

　　在西方，关于创伤与复原的论述非常丰富。其中最通俗易懂的当属Judith Lewis Herman所写的《创伤与复原》，书中对于“心理创伤”的来源与内涵有很清楚的定义，受害者在压倒性的力量下陷于无助，从而形成一种强烈恐惧、失控和毁灭威胁的感觉。这种压倒性的力量，可以是地震、台风这类的天灾，也可能是战争、性侵害等暴行。创伤受害者所承受的，除了直接伤害，社会往往也是另一种压力的来源。原因是，研究治疗心理创伤“就不得不面对人类在自然界中的脆弱，以及人性中的邪恶”。而这些丑陋的东西却正是整个社会所不想面对，一般人希望眼不见为净的。也因此，便产生了“受害的一方或许想遗忘，但是却无法遗忘；旁观的一方有着不自觉的强烈动机要遗忘，而就真的遗忘了”的矛盾情境。对照之前许多重大事件的善后处理过程，这种“被社会所遗忘却自我难忘的受害者”，到底是否受到妥善照顾，恐怕才是整个社会能否真正走出阴霾的关键所在吧！

　　心理创伤不同于生理创伤，在测度上有其实际困难。“记忆”因而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关于创伤的记忆问题，有两派说法，一派认为，重复或严重的创伤事件，往往造成了极度的心理冲突与防卫，形成类如“强迫性失忆”这样的现象；然而记忆的缺席并不等于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而是转而以一种我们不明所以的症状或行为现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着我们的生命。澳洲的Lenore Terr医师便是以此立论，透过七则真实故事，写出了《推开记忆囚门》一书。认为经由“寻找记忆”的过程，可以让人充分了解自我，进而走上复原之路。

　　然而，另一派认知心理学家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他们认为，所谓“记忆”其实是一个“重新建构”的过程，而不是像大家所认为的，是像录音机、录像机把发生的事件忠实记录下来的过程。也因此，类如弗洛伊德式的分析治疗，号称“被挖掘”出来的记忆，很可能仅是被外界讯息所暗示引导而一再建构的结果。也因此所谓“压抑记忆”的说法并不真切，创伤的治疗也不在于寻找记忆，而需另求途径。代表这一派说法的书籍是E. Loftus & K. Ketcham所写的《记忆VS.创忆》。

　　当然，无论对于记忆的看法如何不同，眼下因地震所带来的创伤却是明显可见的。面对不可预测的余震，死亡的恐惧笼罩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应该如何看待死亡？Serwin B. Nuland所写的《死亡的脸》详述死亡的过程与其独特性，并就一名医师的临床经验，老实告诉人们，有尊严的死亡并不多。希望大家借由了解真相与准备面对，而能超越对未知死亡世界的恐惧，免于自我欺骗与幻灭。只是，在哲学家看来，美丽人生的告别，当然可以是尊严的。傅伟勋教授生前得知自己罹患癌症后，涉足死亡学研究，并不眠不休，日以继夜完成了《死亡的尊严与生命的尊严》一书，他认为透过生命意义的发扬与目的的选择，将使得人生无可避免的死亡焕发出自足的光辉与尊严。这是另一类的人文思考方式。

　　此外，无论是灾区或灾区之外的父母，马上要面临的一个难题，恐怕就是如何跟自己的孩子讨论死亡这件事了。Eric E. Rofes所写的《与孩子谈死亡》，便是从孩子的立场，就孩子的视框，以孩子为主体来论述死亡、理解死亡的。对于年纪更小一点的小孩，透过亲子阅读，绘本《獾的礼物》，也可达到同样的效果。至于儿童恐惧与连串噩梦的消解，则有《床下有怪物！》和《洁西卡和大野狼──给会做噩梦的孩子》这两本书可供家长参考。

　　“回顾的时候，我对我生命的感觉和某些人对战争的感觉是一样的。如果你活下来了，那么它便成为一场‘好’的战争。危险让你积极、让你警觉，强迫你去积累经验、去学习。我现在知道生命的价值了，知道付出的真正代价了。”这是一名心理创伤者复原之后的真挚告白。对于我们这块受伤的土地、破损的家园以及所有身心饱受创伤的幸存者而言，地震也许逐渐结束了，然而，更艰难的复健战争的号角才正要慢慢吹响，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附录一：部分在台湾地区出版的创伤复健书籍

　　《创伤与复原》

　　（Trauma and Recovery：The Aftermath of Violence——from Domestic Abuse to Political Terror）

　　朱蒂斯·赫曼（Judith Lewis Herman） 著，【美】Basic Books1997年5月出版

　　杨大和 译，时报出版公司

　　《推开记忆囚门》

　　（Unchained Memories：True Stories Of Traumatic Memories Lost And Found）

　　Lenore Terr 著，【美】B Basic Books1995年2月

　　陈玲珑 译，远流出版公司

　　《记忆VS.创忆》

　　（The Myth of Repressed Memory: False Memories and Allegations of Sexual Abuse）

　　E. Loftus & K. Ketcham 著，【美】St. Martin's Griffin1996年2月第二版

　　洪兰 译，远流出版公司

　　《与死亡对谈》

　　（Start the Conversation: The Book About Death You Were Hoping to Find）

　　Ganga Stone著，【美】Diane Pub Co.1996年11月

　　柯清心 译，远流出版公司

　　《如何重建人生——惊变与挫折之后》

　　（Staying on Top When Your World Turns Upside Down）

　　凯瑟琳·克拉玛（Kathryn D. Cramer） 著，【美】Penguin1991年5月

　　陈澄和 译，时报出版公司

　　《拥抱忧伤》

　　（Guided Meditations， Explorations and Healings）

　　史蒂芬·拉维（Stephen Levine） 著，【美】Gateway1993年9月

　　徐恕慎 译，立绪文化公司

　　《地下铁事件》

　　（Underground），村上春树 著

　　赖明珠 译，时报出版公司

　　《死亡的尊严与生命的尊严》

　　傅伟勋 著，正中书局

　　《与孩子谈死亡》

　　（The Kid’s Book About Death and Dying）

　　Eric E. Rofes等 著，【美】Little Brown & Co（Juv）1985年3月

　　洪瑜坚 译，远流出版公司

　　《床下有怪物！》

　　（Monsters Under the Bed and Other Childhood Fears: Helping Your Child Overcome Anxieties， Fears， and Phobias）

　　Robyn Freedman Spizman等 著【美】Villard1993年5月

　　陈鸿铭译，远流出版公司

　　《洁西卡和大野狼──给会做噩梦的孩子》

　　（Jessica and the Wolf: A Story for Children Who Have Bad Dreams）

　　泰德·洛比（Ted Lobby） 著，【美】Magination Press1990年6月

　　黄嘉慈 译，远流出版公司

傅月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