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小水电开发陷阱诱捕浙江民间资本

　　6月中旬，浙江丽水酷夏难当，云南文山却是雨袭千峰。

　　如果没有去年4月间的那次偶然旅游，花甲之年的徐老板就不会在一年后，一步一脚泥地走在丘北县平寨乡革雷河——一条逢雨暴涨的山溪性小河边。

　　比起街头“辣椒之乡”醒目的宣传横幅，县里的水电开发项目鲜有广告，可小水电 投资热由四川向云南转移的大环境，让各色淘金者或打探或商洽，总是络绎不绝。县里水电项目招商描述相当诱人——每千瓦时电获利在60％以上，3到5年就能收回成本。

　　云南全境水电投资热潮正汹涌异常。刚结束两周的昆交会上，水电开发项目引资就达92.3亿元，占全部签约项目协议引资的36.9％，成为省外资金入滇的首选项目。云南省发改委投资处官员透露，民间投资占到大约40％。

　　与民间资本同样急切的?是处于同一开发时间段的国有巨型水电站建设。仅糯扎渡、景洪、金安桥、小湾、向家坝、溪洛渡等6大电站，装机容量就将达3265万千瓦之巨。

　　“二合一”的小龙潭

　　浙江丽水的徐老板用了两个月时间，让地方官员相信他的确是来“搞实业的”，并很快标中了小龙潭水电站的开发项目。

　　2003年4月，徐与友人游历至西南边陲文山州时，瞥到当地报纸一则百余字的水电站招商项目。他当即赶到百公里外丘北县招商局考察投资事宜。

　　滇东南的文山州丘北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年工业总产值仅2.02亿元。但县内江溪源短流急，水利资源相当丰富。

　　但是，县上曾出现过有人借投资水电索要资料并四处招摇撞骗的先例。最终，县招商局长同意草签协议，约定该项目为徐先生保留两月。徐对《财经时报》说，那份协议纯属私人约定，没有公章，只有局长和他的个人签名。

　　回浙江丽水筹集款项后，徐如期而返。他没有注册公司，而以个人名义与县招商局签订了正式开发合同，当年12月进场施工。

　　事实上，小水电的行政管理权虽然在招商局，地方水务局也有部分管理权，但审批权应该在发改委。责权划分不清的多头管理，往往造成地方电力管辖权混乱，漏洞频出。

　　在县里原来的项目规划中，清水江对外招商的本来有两个水电站项目——卡纳和小龙潭。卡纳作为小龙潭上游的一级电站，引用流量14.4立方米／秒，装机容量1.47万千瓦，年发电量8820万千瓦时(度)；而小龙潭电站则需修建一座库容为1.3亿立方米的调节水库，坝后新建装机1万千瓦的发电站，年发电6000万千瓦时。投资额前者7350万元，后者1.2亿元。

　　如以两个电站分开计，单个项目刚好在1万千瓦以下(其实卡纳电站已经略超)，达到县里审批及格线。

　　经过实地勘察，徐发现卡纳距小龙潭不过6公里水道?完全可以修条引水隧道，把两个电站合起来。徐的合并方案经过论证后认为：在这个项目上，不需修水库，投资额也可只在1.2亿元，而总装机容量则上升到3.63万千瓦。

　　令人不解的是,小龙潭与卡纳3.63万千瓦的“二合一”项目，经过短暂协商，由县里批准通过。

　　据《财经时报》了解，云南当地的审批权限是：1万千瓦以下项目下放到县里?1万～2.5万千瓦由州审批；超过上限就得报云南省发改委。而徐介绍，除了县里，他本人从未与文山州上的官员有过来往。

　　资本开路

　　“水电站是钱堆出来的。”徐对记者说。

　　小龙潭电站离县城50公里。去工地这段颠簸不堪的泥泞路是新开的，徐掏了200万元，把连通大坝和厂房还有制动口的路都算上，一共13公里。

　　而电站重新勘察设计费用花了300万元，是上海和云南联合的一个甲级资质设计院做的；如果用乙级资质设计单位，可以节省40％。

　　“拦坝占了100多亩地，加上修路占地，用了100万元。”徐对《财经时报》讲：“按以前的方案得淹掉1000多亩地?迁移1300多人。”其余支出项目，政府处缴了50万元抵押金，那辆糊满泥巴的尼桑车花了27万元。

　　这只是个开头。现在挖引水隧道的工程已经开工，70多名工人进场，随着工期全面展开，人数将增至200人。

　　目前到位的1000万元资金很快就会用掉。丽水方面，“亲戚再凑2000万不是问题”。徐的家族人丁颇兴旺，多远足欧洲从事服装、餐饮业。

　　侨乡丽水民间资本相当雄厚。据统计，丽水人在西部13个省投资开发小水电，总装机约300万千瓦，等于丽水水电资源可开发量的总和，总投资规模约150亿元。

　　仅机组和线路两项投资合计2300万元，将耗尽徐可以调动的家族力量。

　　徐很希望得到银行贷款。而根据银行放贷政策，异地贷款，用徐在老家的资产做抵押行不通，当地银行不会贷款；而丘北县农行能否放出这么大笔贷款，本身就是个问题。

　　电价诱饵

　　在文山州政务网上，未合并的卡纳和小龙潭两个电站开发项目仍在对外招商。此项目的效益预测是：年发电量1.48亿度，销售收入5000万元，利润3000万元。

　　以政府所列销售收入计，除以年发电量，每度电均价约为0.34元；以此价格计算，徐先生的投资4年就能回收。徐先生对《财经时报》说，如果价格保持能在0.23元，回去融资还是有希望的。

　　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文山电力公司在当地的收购价是丰水期0.12元，枯水期0.18元。根据当地水文情况，12月到次年4月间为枯水期。投产后?小龙潭电站总发电量1.4亿度，丰水期发电量为1.1亿度，枯水期0.3亿度，小龙潭水电站每年理论收入总和约为0.18亿元，平均每度电价约为0.13元，成本回收期最少也要10年。

　　“这个价格太没道理。”徐说。目前的电价水平将让他的后续融资相当困难。

　　在文山电力公司今年5月26日的招股说明书中，上述未来电站的建设已非常清楚，即3.4万千瓦的落水洞和南2万千瓦的南汀河电站。而其自身所建电站，自供电成本仅为每度电0.077元；外购当地小水电价格每度电为0.137元，其未来当地所建电站含糊其辞的价格，就是0.137元。

　　未来的形势是，地方电网仍将占据绝对话语权，地方政府没有制定电价的权力；而包装的高额投资回报扭曲了民间资本的成本信号，虚高的价格将把投资人拖入泥潭。

　　在民间资本投资水电早已轰轰烈烈的四川，成本信号被扭曲的恶果正在快速显现。仅成都一市就有地方小水电站356个，总装机容量48万千瓦。小水电的弱势地位使每度电的价格被电网企业压到0.1元以下。民企进入小水电投资均为资本强行开道，没有了电价的支撑，大批小水电项目处于亏损状态。最好的出路，就是等着被大电网超低价收购。

　　而云南，正在翻版四川小水电。

　　未来产能过剩 威胁小电站

　　现在的“电价陷阱”让民间资本陷入暗沼，未来的产能过剩则可能让小水电危如累卵。

　　比起云南丘北县，隔南盘江相望的红河州水电开发更加浩大，已开工建设的项目就有10.8万千瓦的雷打滩、18万千瓦的云鹏等，总装机容量达到52.4万千瓦。在这个基础上，到2006年，新增的装机容量达到96万千瓦。

　　云南省今年的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将达到1300亿元，其中水电投资项目占25％，为325亿元。

　　中国“电荒”的到来使小水电项目开发在2003～2004年处于黄金时代。而在国家宏观调控政策下，2006年后电力的需求将会逐渐回落。

　　在云南省水电开发的未来规划中，2003～2010年间，全省中小水电要确保投产300万千瓦。以每千瓦5000元开发费用计，需150亿元人民币。电力投资在未来两年内依然大幅增长的势头，很有可能与届时的需求迅速下降撞车。

　　在文山州，回落的时间表正在提前。文山电力公司2003年售电量比2002年下滑4123千瓦时，为5年来首次出现。

　　未来云南省内，总计3265万千瓦6大巨型水电站的投产，不但能满足工业生产，也将大大充盈西电东送工程。对中小水电投资商而言，丰水期所形成的大量无效发电，将很难并入门槛过高的大网中；两者博弈，小电站绝对处于弱势。

　　与此同时，管制水平的低下，让市场看不到电源总量布局的制约和调控机制；而电源建设的长周期和相对滞后的市场反应，对规划的要求更高。不幸的是，电力行政审批管制依旧混乱，地方政府投机行为则大行其道。市场人士认为，中小水电站如果能在今年内建成投产，尚可留有一段经营还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