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红：卵子库不当“摇钱树”

　　访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生殖与遗传中心主任李晓红不久前，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生殖与遗传中心对外宣称：中心掌握了最先进的卵子冷冻技术，不久将在全国设立第一家卵子库。随同卵子库问世的还有一份《卵子库操作程序》。该中心主任李晓红教授告诉记者，冷冻卵子技术日趋成熟后，规范卵子库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卵子库概念被商业化。

　　1975年，世界上第一个精子库诞生，目前，精子、胚胎的冷冻技术已发展成为一项常 规技术。近年来，不少科学家、医学工作者开始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了卵子库的技术探索。由于卵子自身的不稳定性和卵子冷冻技术的不成熟，多年来，专家们对卵子库技术的研究仍然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直到去年年底，在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美国威斯康辛大学对世界大声宣布：全球第一个卵子库在该大学成立，他们目前已经冷冻了300多个卵子。至此，卵子库技术才开始真正走出实验室。卵子库技术的发展进程使我国第一家卵子库的出现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冷冻技术三突破

　　拿着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生殖与遗传中心于2003年10月30日制定的《卵子库操作程序》（草案）（以下简称草案），李晓红对记者谈起生殖工程中一些相对浅显的技术问题。她说，精子的数量和发育状况几乎不受年龄的限制，男性大约每70多天就能产生一批新精子，而女性一生中所排出的卵子数量，在出生前就被注定了。随着女孩的发育成长，卵巢每个月都会募集一批卵子，但只有一个卵子被选中或与精子结合、或成熟排出。而且，卵子数量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减少，其质量也会下降。

　　据她介绍，设立卵子库的关键在于掌握卵子冷冻技术。国外专家花费了多年时间研究这项技术，却没有具体的系列成果。因此，我国的科学家们一直希望突破卵子冷冻这项技术，在中国建立自己的卵子库。在《草案》中，记者见到医生们为卵子冷冻所下的定义是：冷冻卵子妊娠术是指，冻卵者在医生的指导下服药促排卵，然后医生将卵子放入含蔗糖的冷冻保护液里脱水，再将已脱水的卵子装进麦管内让其缓慢降温，最后把它储存在－198℃的液态氮桶里。当冻卵者想受孕时，医生再为冷冻卵子解冻复苏，经置入孵箱内培养后，供冻卵者体外受精。

　　李晓红指出，卵子是女性体内最大的细胞、表面积与体积小、细胞膜的通透性较差，因此冷冻卵子首先面临着如何为其脱水的难题。他们经过不断的实验发现，通过提高非渗透性冷冻保护剂中蔗糖的浓度，能达到有效脱水的目的。其次，卵子对温度的变化非常敏感，其内在的纺锤体会被过高、过低的温度损伤。如何避免在冷冻过程中卵子纺锤体受损伤，也是一个重要问题。她认为，改变冷冻保护剂的浓度能有效地保护卵子质量。但冷冻保护剂是具有一定毒性的化学物质，浓度高了，可能会影响卵子以后的发育成长；浓度低了，卵子纺锤体又会受伤。李晓红他们花了两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的试剂浓度比例。再次，医生们在研究中还发现，冷冻的卵子解冻后将受到损伤，这样必然影响了卵子的正常功能，让冷冻卵子失去意义。降低解冻后对卵子的损伤度也摆在了研究人员的面前，后来的实验研究证实：卵子解冻损伤的修复具有时间依赖性，即解冻后经过一定时间的培养，卵子的组织、结构将得以恢复。经过3小时的解冻培养期，解冻对卵子的损伤机会恢复。

　　冻存卵者的条件

　　卵子冷冻技术的三难点被攻破以后，医生们又开始思考，到底哪些人最需要冷冻卵子。

　　李晓红认为，目前工作繁忙顾不上生育，又担心年龄大了生育方面会出现问题的年轻女性；频繁接触放射性物质和有毒物质的妇女；即将接受卵巢切除和放化疗的女性患者；担心独生子女发生意外死亡时，自己年龄大了或已做了绝育手术不再有排卵能力的这四类女性，是冷冻储存卵子的首选人群。

　　但是，有这些意愿的妇女并非都能成为卵子库的幸运儿。《草案》中明确指出，所有冻存卵者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在22-35岁之间、家系遗传正常、排除精神疾病及传染病的女性。她说，35岁以下的妇女，冷冻储存卵子的效果最好，因此，为了保证卵子解冻后的效果，他们严格限定了年龄。另外，详细询问病人身体状况也是卵子冷冻之前必不可少的内容。她告诉记者，一般医生们首先得询问冻存卵者的既往病史、个人生活史和性传播病史、生育史及后代的健康状态。其次，调查她们家系，排除冻存卵者各种类型的染色体病、单基因遗传病、多基因遗传病。最后，进行体格检查、实验室检查，确保冻存卵者完全符合卵子库的条件。

　　李晓红还特别强调，符合条件的妇女在卵子冻存六个月后，也要再次检测冻存卵者血中的HIV抗体（艾滋病抗体），复查确定为阴性，中心才可继续为其冷冻储存卵子。

　　呼唤出台政策规范

　　冷冻卵子的技术突破后，我国的第一个卵子库即将应运而生。

　　李晓红告诉记者，研究人员翻阅医学、法律、伦理等书籍几经修改后，终于让卵子库的概念在《草案》里现出了雏形。《草案》中详细阐明了卵子库的意义、冻存卵子的程序、赠卵的意义、冻存者档案的管理以及冻存卵子者同意书、赠卵协议、医生的保密义务等一系列相关的法律问题。记者还发现，李晓红他们设想中的卵子库除了能解决上述四类女性的生育需求之外，先天不孕、卵巢功能衰退的妇女也是卵子库的主要服务对象，他们可以通过接受赠卵满足获得生育下一代的愿望。李晓红介绍说，一些女性没有卵子或者卵子质量不佳，导致她们婚后多年不孕，卵子库的建立也为她们开辟了获得赠卵的渠道。赠卵的问题一提出后，伴随卵子库而来的相关法律、伦理等问题就需要妥善解决。卫生部2003年修订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涉及赠卵方面的仅有为数不多的几行字句：赠卵只限于试管婴儿治疗中的剩余卵子；对赠卵者必须进行相关的健康检查；赠卵者对所赠卵子的用途、权利和义务应完全知情并签定知情同意书；每位赠卵者最多只能使5名妇女妊娠。李晓红认为，这些规定比较笼统，而且有些内容不太科学。例如“每位赠卵者最多只能使5名妇女妊娠”，她认为5名太多了，只要1名就够了。因为受卵妇女数目增加后，同样也加大了后代相遇的机率，容易引发血亲通婚的社会问题。她还说，赠卵更关键的是如何保护子孙后代的权利与义务。一个赠卵生出的孩子，他的权利和义务归属于生物学的母亲，还是法律意义的母亲，孩子长大后是否有知情权等问题，都值得去研究和探索。因此，她呼吁主管部门应尽快出台相关政策与法规。

　　对目前舆论大肆炒作的“美女卵子库”概念，李晓红淡然一笑，她不希望自己心目中的卵子库概念被商业化了。他们建立卵子库的初衷：一方面是为了科学研究，另一方面是为了满足部分特殊人群的需求，“卵子只是一个生殖细胞，经过受精后才能发育成为一个生命。单纯的看待它，没有任何意义”。记者了解到，目前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生殖与遗传中心冷冻储存一支装卵子的麦管的全部收费仅为1000元/支，而赠卵不增加任何额外费用。作者：曾亮亮作者单位：经济参考报文章来源：经济参考报发布日期：2004-5-14星 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