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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镇球
关于政治文献的翻译问题，我在今年《中国翻译》杂志第三期上发表的一篇文章“政治文章的翻译要讲政治”，已经作了比较详尽的论述。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翻阅，也欢迎提出批评意见，这里我就不再重复了，只再部充一两点看法。
与其它翻译(如文学翻译)不同，政治文件的翻译有较强的时间性。例如“四大”(即“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在20世纪70年代前没有贬义，可以译成“speak out freely，airing one’s view fully，writing big-character posters and holding great debates”。但是后来否定了“四大”，就不能这样译了。这一点在刚才说的《中国翻译》里的那篇文章中有所论述，这里就不再重复了。又如《邓小平文选》(1975—1982)p.271：“实事求是地、恰如其分地评价‘文化大革命’，评价毛泽东同志的功过是非，……。”英译是“…and made a balanced appraisal of the‘Cultural Revolution’and of Comrade Mao Zedong’s merits and demerits，his achievements and mistakes，an appraisal based on facts.”“恰如其分”译成“giving equal attention to all sides”，用在毛泽东同志的功过是非上是可以的，没有问题。但是用在“文化大革命”上就不妥了，因为后来不久就全面否定了“文化大革命”。为了照顾两方面(即文化大革命和毛泽东的功过是非)，用proper比balanced要确切些。
以上说明形式在发展，译文也要随之而发生变化。很明显，翻译政治文件的人是要紧跟形势的，否则就会犯政治性错误。
政府工作报告一类政治性翻译，首先要把文内关键性的词句译好。例如“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有一种译法是“(for the Party)to rule for the public and exercise power for the people”。“立党”译成“to rule”，与“执政”的意思没有多大区别，离原文远了一些。而且这里的主语就变成我党了，恐怕也不太妥当(不能党来立党)。现在改为：“the Party is built for the public and it exercises state power for the people”。这个译法表明“立党”与“执政”的主语有所区别，把“立党”一句用被动式来处理是比较好的。如果译文简要一点，“state power”中的state可删去，仅留power一词也就够了。
又如“三个代表”，即“(中国共产党必须)始终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英译文是：“(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must always represent the trend of China’s advanced productive powers，the orientation of China’s advanced culture and the fundamental interests of the overwhelming majority of the Chinese people”。这句话的难译之处是“发展要求”。最初译文是“The Party represents the requirements of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advanced productive forces”，“发展”和“要求”都出来了，但是和主语搭配不上。后来把“the requirements of the development”改为“trend”，虽然在字面上看起来与原文不太一样，但含义是相近的。Longman Dictionary of Contemporary English关于trend的定义是：“a general tendency on direction in the way a situation is changing or developing”，与原文接近。当然，我们也希望还有更好的译法。另外，“中国是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原译位“the orientation of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advanced culture”，后来删去“the development of”，因为orientation已经含有发展的意思在内了。
谈论“三个代表”的译法是我想起了“中式英语”的问题。所谓“中式英语”，就是说形式上是英语，但在用词搭配上不符合英语习惯用法。前面讲的“发展要求”译成“the requirements of the development etc.”和主语“the party”就搭配不起来。去年看到在天安门前草地上树立了几块牌子，上面写了两行中文：“爱护草地，请勿入内”；下面写了两行英文，好像是“care of the green，please do not enter”。几个月后牌子拿走不见了。这当然也是中式英语，因为英文里没有这种说法，而只是说“keep off the grass”。本来英语不是中国人的母语，中译英时出点毛病也不足为怪。但是把中式英语堂而皇之放在西方游客众多的天安门前，就有点过分了。
一般说来，翻译以从外族语译入本族语为主。但是由于工作的需要，特别在外是方面，目前我们从本族语(汉语)译成外族语(如英语)的场合很多，因而难免有时要犯中式英语的毛病。不过，在指出中式英语时，应该强调有一些中国特色的说法不同于西方，西方人不太习惯，但不能因而称之为中式英语。例如“四个现代化”译为“four modernizations”，这个多数“s”不可少，虽然原来英文里的modernization是抽象名次，没有数的概念(现在有的英语辞典也说它既是不可数名词，又是可数名词了)。因此，我们不能说modernizations是中式英语。同样，“精神文明”经过多年的争议，现在译成“Spiritual civilization”大家已经可以接受，也不能把这种译法称之为中式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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