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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皮鞋的乡村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2月21日 13:20 中国产经新闻

  文/本报记者 严娟娟

  竹影绰绰,满天冰蓝的星斗,清冷的空气,2008年大年初一晚,翻出1995年的《花城》,林白、陈染、格非赫然在目……书页已发黄,读来竟有雪泥鸿爪的意味了。

  儿时的冬天似乎冷些。烟儿雪、鹅毛大雪、夹杂冰渣子的雪,屋檐下的冰钩子常有半米长,我和伙伴们就拿了竹竿敲下来当冰棍吃。

  学课文里的闰土在雪地里逮麻雀,淘米箕一只,下面撒麦子,一根长线拴住蜿蜒牵到屋里。然而终究没有得手。雪天里灰喜鹊只爱在枝头上蹬下雪粉,洋洒人一身,上当的偏偏都是一看到雪就犯晕的圆滚滚的鸡婆。有时也随大人拿棍子到地里打兔子,白茫茫一片,心中辽阔自不多说。

  那时脸上还没多少皱纹的奶奶常说,用黄瓜兑了冰雪水用罐头瓶子埋在地下,第二年开春拿来洗脸最好不过,又嫩又白……那时的乡村,没有现在可以在镇上超市买的大棚蔬菜,只有自家菜园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白菜、正准备开胎抽条的蒜苗,炖腊肉、炒灌肠,美味异常。

  家家户户都是手工打豆腐。男人推石磨,女人坐在一边用瓢往里添黄豆,咯吱咯吱谈笑风生,磨完豆浆再用纱布沥出,上锅煮,放格子里定型……最爱的是母亲舀到碗里冒热气的豆腐脑,加一丝丝糖,喷香得不行。

  除夕那天都贴红对联,礼数精细到牛房、猪圈。有专门的一个对联本子,邻里乡间翻来捡去,请一个书法好的人代写,写好了,小孩们则披挂着往家跑,猎猎招展,惊动了哪家门口的鹅群,就都昂首高歌,斜着眼来啄人……

  高中时有年逢暖冬,父亲在大门口鼓捣出一副对联。横批:六月三九;上联:虫虫虫……下联:虱虱虱……引得拜年的人从门口过,吟吟哦哦,观摩许久。不想那年果真邪门,暖冬倒罢了,夏天燥热,庄稼地里虫灾不断,收成大减……母亲从此不再迷信父亲的“才华”,对联也不许他胡诌了。

  然而还是没赶上老家这场数十年一遇的大雪。还是没看到如上景象,尽管村还是那个村,人还是那些人,我却只能用文字做些无端的美好的回忆。

  腊月二十八,当我拖着行李下了车,站在这条10年前修好的公路上,这片大雪刚刚消融的大地上,原先穿着布鞋,热忱、清新、淳朴的乡村已然远去,恍然只有满地的皮鞋印子和敲击地面的清脆声。

  这条通向镇上的公路两边,楼房越来越多了。或者说,更多的人在朝通往城市的路途靠拢。乡村正急于甩掉脚上不合时宜的布鞋。如同接力赛一样,乡村的人往镇上搬家,镇上的人往县城里搬家,县城里的人则飞向了地级市或省城……

  这便是一个日渐寂寥的乡村,不如儿时那般嘈杂、充盈、热闹了。一排排民居掩映在萧索的树林里,门口静默的只是一个小板凳、一个石磨或一个枯黄的麦堆。有时候,能循着不大的声音看到一群服饰入时的人群,于温吞的冬日下,打牌、剥橙子、削苹果、唠嗑儿。门口停留着带有城市尘土的轿车,两厢的,三厢的,也有四个圈的。

  有时看到比自己小的儿时的玩伴,嘴巴上已长出一圈细细的茸毛,剪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凌乱发型,手里是一个高音喇叭似的手机,唱《月亮之上》、《千里之外》什么的。

  种地的仍是父辈们,年轻人则脚不沾地在城市打工,家里留守的是落寞的孩子……民居和厂房竞相在公路沿线拔地而起,庄稼地因此瘦狭了许多。

  穿上皮鞋的乡村开始自主了解外面的世界。油价的高昂促使他们自然而然放弃了喝油的摩托车,而代之于电动车;更多人选择在村里的网吧里与远方的亲人聊天视频……由于政府机构的精简,村支书只在家中召集几个大队干部开会,还承担为村民散发信函的义务;更多的农民选择看CCTV了解国家大事和政策,而对新上任的镇长一无所知……6年前,父辈们还在困惑网络到底是一张渔网还是蜘蛛网,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上网查资料,用企鹅传情聊天了……

  直到父亲提议明年过年不在老家而在省城时,我心里总结性地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惆怅。乡亲们终于衣食无忧,然而逝去的终不将回来。穿皮鞋的乡村似乎在用这双急匆匆的脚丈量出一个空乏的景象:渐少的人气、渐少的土地、以及不再清澈的天空中飞翔的渐少的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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