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宝斋: 不事招徕 愿者上钩的守世之道

　　“在开明的康熙和乾隆时代，在皇帝的支持下，大的生漆工厂建立起来了，有象故宫(乾清殿)这样精美的制作，又有象康熙皇帝送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Leopold一世的那副生漆屏风杰作，中国生漆的令人惊叹的应用一直在突飞猛进” 威尔·杜兰在其煌煌巨著《世界文明史》中这样写道,在他热情赞叹的康乾盛事,在福州小巷僻静的,一名叫沈绍安

　　(《世界文明史》，威尔·杜兰，1999)。

　　“视之九鼎兀，举之一羽轻。”这是郭沫若对脱胎漆器的赞叹.

　　在北京前门鸡肠小巷穿行,对于在这片胡同里面居住的人来说,漆宝斋依然显得那么陌生, 在老北京诧异和疑惑的眼光中,记者多方打听,顺着标识混乱的指示牌,眼前漆宝斋红色小楼在一片破败凌乱的四合院之中显得有些落寞和沉重.”

　　<盐铁论》记载:文杯漆 器一具比铜杯贵十倍,制成一个文杯,要经百人之手,制成一张屏风, 要费万人之功。所以漆器都具有” 坚牢于质”“其彩于文”的共性!从《盐铁论》中的记载我们可以窥见其稀有贵重到超乎奢侈到何种程度.

　　当代著名的漆画家乔十光先生曾说，“漆艺之美，美在朦胧，美在神秘。它以天时、地气、材美、工巧四要素作为创作的综合条件，运用着人工和天工巧妙结合的人画一半、天画一半的技法。”

　　300年前,沈绍安苦心钻研令"夹泞" 技法死而复生.用黏土作坯胎,外敷生漆,而后在底部打孔,阴干后哟用水从小孔灌入,泥胎遇水溶化流出,而漆器内胎已脱,外表毫发无伤,经过研磨和纹料修饰等繁琐工序,。"脱胎漆器"便浑然天成,无不巧夺天工。1898, 法国巴黎博览会沈绍安第五代孙沈正镐的莲花盘、茶叶箱分获头等金牌,长久以来,脱胎漆器由于工序复杂，工艺精致，一器之成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时间,所有价格异常昂贵,奢华宫廷和官宦世家仅可享用. 清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0年)，沈正镐的《松瓶》与《桃盘》两件脱胎漆器精品进贡朝廷，受赐四品商勋、五品顶戴。脱胎漆器长久以来备受上层社会尊崇。

　　“我们是中国漆器最大也是最好的一家,,但是连中国工艺品市场营业额之一都不到,这是一个曲高和寡的领域,是艺术中的艺术,说它是阳春白雪丝毫不为过!:漆宝斋公司董事长沈锦丽女士如是说道. 沈锦丽是沈氏宗亲,沈氏漆器的嫡传人. “我是抓住了一切机会，推广在纷繁的艺术门类里显得那么弱势的民间工艺，我们希望这种奢侈艺术能够赢得更多人的关注,虽然很难,我们还是要硬着头皮做下去这种顶级的传统工艺在我们这一带人手里死掉是莫大的罪过!”

　　人画一半、天画一半

　　“百里千刀一两漆是我们这行常用的俗语,也就是你要走一百里路,在漆树上割一千刀才能得到一两漆!而对于漆器的制作来说,你必须经历制胎/水裱/推光/生漆调细等等数十上百道工序,比如这道屏风就需要反复四五百次用髹漆在阴干后都要用苏砖等干磨。稍有疏忽就可能前功尽弃,而且漆器在制作的时候要非常注意温度/湿度等复杂条件,如果天公不作美,漆器的质量就会大大折扣,所以我们只能在厦门设厂,那里的气候最适合,别的地方都不行!” 沈锦丽女士这样向记者描述漆器的繁琐,在它看来,天算与人算的契合是漆器神采的一部分.

　　“我们祖上曾进贡乾隆皇帝一个脱胎菊瓣形朱漆盖碗, 通高仅10厘米、口径10.8厘米、壁薄如纸，厚不及一毫米。乾隆皇帝见后倍感惊奇, 龙颜大悦，爱不释手,曾在盖内、碗心题刻隶书填诗：“制是菊花式，把比菊花轻。啜茗合陶句， 露掇其英。”大赞脱胎漆器的华采! 足见当时脱胎漆器，产生的巨大影响。” 沈锦丽女士回忆说.

　　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副院长佘国华说:“漆的兼容性大，调制和运用的要求非常高,你必须对天然漆的属性了如指掌,基本上要达到熟捻在心才行,因为你涂上去后基本上就无法再作修改了,做漆艺作品除了传统绘画技法的掌握以外,还必须了解基本的制作和创作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妥善处理不可预见性,是如何上漆以及如何抛光都需要慎重考虑!”

　　从事漆艺创作同样是一个体力活.而且生漆是有灵性的,有些人天生对漆过敏所以不得不放弃,有人会过敏而去

医院打点滴,有人手肿的象面包一样,能做这行的人都是天生的.,创作者必须对国画/漆画/雕塑等多种艺术表现形式游刃有余.在这行做的师傅都是发自内心喜欢并且当它是享受,,一幅成熟的漆画需要构思制作数月之久,,必须亲手调制天然漆,自己亲手打磨,整个过程就好像走钢丝,战战兢兢. 男人象女人一样扎起围裙细心思量,因为制作所用的漆都源于人工割采,价格自然不菲,除此之外可能还会用到金箔、银箔甚至宝石,这些都需要真才实料,马虎不得,耗费的时间和人工成本都很惊人. 李明榕透漏仅培养一个初步数量的工人大概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

　　正在冰释的曲高和寡

　　在紧凑的漆宝斋大楼内,还有一个首屈一指的漆艺博物馆,站在漆宝斋金壁辉煌的展厅中,任何人都不能不被历史沧桑感和时空错位感所震撼.里面陈列着脱胎漆器、磨漆画、漆线雕、漆布、漆文物、锦丽漆塑等文物,”“博物馆完全是非盈利的”,漆宝斋北京公司总经理李明榕说开办这样的博物馆,主要的目的就是让每一个来到漆宝斋人都能够把中国七千年的漆艺文化带回去,即使参观者不购买他们也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参观者,在她看来,能够欣赏漆器艺术的人都是知音.除了博物馆以外, 李明榕心里最挂念的就是漆宝沙龙, 漆宝斋会邀请行业最顶尖的专家和漆艺爱好者进行交流和沟通,这是了解市场的重要窗口,因为发自内心热爱漆器的人还是少数,来的人都是漆宝斋的潜在客户.

　　漆宝斋曾为迎合市场进行了大胆的创新,比如传统的漆线雕工艺没有哥窑和中国辣椒红等瓷器做漆艺的传统,比如传统的漆器强调端庄华贵,很少用夸张的表现手法,李明榕说这些创新都给漆宝斋带来了巨大的成功.,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是漆宝斋漆器的鲜明特色.为了满足高端客户的需求,漆宝斋可以专门定制,甚至如果客户搬家,他们都会免费特制木箱上门协助搬运.

　　目前漆宝斋40%的销售额是政府采购,40%的主要是给世界五百强和国内一些大公司制作商务礼品,剩下的20%是个人购买或其他途径!”购买者的主要目的都还是礼品市场,自己欣赏的人还是不多.市场还是比较难打开,因为这些东西太高端了,而且能够欣赏的人都有很高的修养.如果不了解中国历史,他不会购买!”现在了解这种伟大艺术的人越来越少,这是我们面临最大的困境!从内心来说我们更愿意只做一些最顶级产品,因为这样更容易树立我们的品牌形象,但是这样做的前提就是我们要比现在获得更好!”虽然有众多无奈,困难重重,但是李明榕坚信漆宝斋的漆器真正复活可能就在不远的将来.

　　”我们曾经遇到一个外国人,家里装了个传统的多宝格,几乎一年多的时间每个月他都会来漆宝斋买漆器,买很多回家,一直到家里都堆满这些东西.不欣赏的人我们从不强求,因为我们知道他们不是我们的顾客!”现在李明榕每天都可以遇到这样的顾客,”越来越多来到我们这里,赞美我们的艺术,这种感觉就像过年”.

　　李明榕最近准备让漆宝斋进入

奢侈品拍卖市场, 从市场价值的提升角度引起更多人对中国漆艺的关注.李明榕说这是一个价格被严重低估的领域.,被低估的让人感到心酸,很多漆艺大师一生的作品也没有几件,而且没有一件是可以重复复制的,独一无二的顶级艺术深藏闺中不为人识的后果就是越来越多的人对中国传统技艺的忘却与冷漠.

　　漆宝斋现在接到了一些特殊订单,比如在为超豪华酒店定做特制的屏风和墙面装饰,甚至奥运会的奖杯..”如果

北京奥运会的奖杯都是中国工艺品,那么人文奥运特色将得到完美的展现!”对于奥运礼品,李明榕树志在必得.漆宝斋并不缺少历史和名望. 2005年在纪念世界反法西斯胜利60周年的维也纳大会上60件漆宝斋工艺品被赠送给与会的19个国家元首及大会贵宾。如此范例多不胜数..

　　“李鬼”的困扰

　　正如众多传统民间工艺面临的问题一样, 粗制滥造和仿冒成风是目前漆艺面临的主要问题。一位漆宝斋老脱胎漆器艺人告诉记者，这种市场混乱的问题是有历史可查的,早在清朝末年,就有人打着沈家的名号,用以“猪血”打底代替生漆的“猪血货”,这种漆器不久就会出现涂漆脱落或开裂的情况,以至于行家都用“猪血货”来评价劣质漆器. 李明榕告诉记者正宗的脱胎漆器要用产自云贵高原等地的大漆，一斤的价格在动辄数百甚至上千,而现在有些小作坊会用腰果漆代替,一斤只要几块钱,使用效果甚至比猪血还糟糕.

　　记者在漆艺博物馆看到了一只鹰爪杯,李明榕说所有的材质都是真才实料,而市场上出现很多合成钙塑新材料制作的假货.”一个钢模下去,几百几千个都出来了,外面喷些漆,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境地,工艺能省就省,价格在市场上千差万别,消费者无法分辨合成和传统的漆器,如果没有权威的行业鉴定,那么漆器发展将举步维艰.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漆宝斋会向消费者出示鉴定证书,如果漆器用到黄金,会有黄金鉴定证书,会有收藏证书,”我们都会有相关专家鉴定证书,而且会有录像,甚至还有专家的亲笔评语!”

　　李明榕说幸运的是,中国收藏家协会/中国黄金协会/清华大学工艺美院对漆宝斋的这项鉴定活动也倾注了大量精力,”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明白如果不树立行规和强势品牌,中国漆艺将有灭顶之灾,这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为了规范市场行为,漆宝斋在拓展市场的时候,非常慎重.连锁加盟店和专卖店都会进行严格的筛选,不会轻易扩张.即使在北京,也只有燕莎等顶级商场才可以看到.”漆宝斋的东西只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不该出现的地方一概不会有我们的产品,我们更多的工作是在维护和树立漆器市场标准!当然,我们会让加盟商有钱赚,让他知道买正品比次品更有前途!我们对自己非常有信心!打假我们打的很累,但是不得不为之,在这个市场上,难免有混水摸鱼之徒,这是最让我们心痛的地方!”

　　“八月份奢侈品展览,我们会拿出我们顶级的产品,都是上百万的大师的精品,比如屏风和漆画,还有漆线雕.我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让更多的人知道传统奢侈品的价值,这将是一个惊艳的开端.” 李明榕踌躇满志.

　　沈家曾经一直高挂一幅沈绍安的肖像图，图中的沈绍安手执钓竿，身穿棕衣，神采奕奕，逍遥自得。据沈锦丽女士介绍，这幅画是采纳京剧中“八百载”的故事，自比姜尚在渭水钓鱼，不事招徕，把顾客比作周文王，识货前来，愿者上钩之意。”不欣赏的人我们从不强求,因为我们知道他们不是我们的顾客! 不事招徕,愿者上钩是祖训,也是我做人的原则..” 沈锦丽女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