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王守春
媒体传来关于在敦煌西北部的沙漠中发现一具干尸，据称有可能是在二十多年前失踪的彭加木同志的遗体，这使我浮想联翩，想起了1979年和彭加木一起考察楼兰古城遗址时相处的许多日子，也想起在彭家木失踪后有关他的许多谣传。尽管现在这具干尸还在鉴定当中，是否是彭加木的遗体，也还不能肯定，但我想还是对彭加木做一点回忆，以打消人们的
许多猜测和误解。
1979年12月，我们对楼兰古城遗址进行了考察。因为楼兰古城曾是丝绸之路上连接中亚和中国内地重要一环，也是由内地到西域地区的桥头堡。因此，对楼兰古城遗址的考察对于丝绸之路的研究非常重要。另外，此次对楼兰古城遗址的考察，是近几十年来对楼兰和罗布泊研究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次考察。因为在此之前，罗布泊地区是我国原子弹爆炸的实验地；作为禁区，一般人是不准进入的。此次考察，正是我国改革开放之后，对该地区的首次考察。
参加考察的单位很多，共有近二十人。其中作为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副院长的彭加木，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当时已有55岁，是队伍中年纪最大的。在此之前，我对彭加木已有一点了解，知道他原来在中国科学院上海的研究所工作。在上世纪50年代，为支援西北边疆的科学事业而自愿到新疆的。由于工作积极，他被任命为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的副院长。他约1.70米的身材，人较瘦，但很精神。那时的交通工具是带蓬布的北京212军用吉普车，这种车由于马力相对较小，轮胎也低矮，因此在沙地上前进很困难。我们在考察中，曾在崎岖的雅丹地形中步行了很长的路程，彭加木在崎岖道路的行走中，总是走在前面，还不断地边走边探路。有的年轻同志要帮他拿他的水壶、背包等用具，他总是谢绝。有时车陷在沙地里，或有沟坎横在前面，彭加木总是带头推车，或用铁锹来挖沙挖土坎，比年轻人还勤快。他给我的印象是，不怕艰苦，有坚强的毅力，有苦干和奉献精神。此外，我发现他还有一种倔强的脾气，对自己很自信。凡是意志坚强的人，脾气都有些倔强，对自己都很自信。
在考察中，彭加木经常提到，干涸的罗布泊湖床之下可能有钾盐，钾盐是生产化肥的重要原料，而我国是钾盐资源稀缺的国家。他希望能在干涸的罗布泊湖床中找到钾盐。这也是他在第二年，即1980年6月到罗布泊考察的重要原因。也就是在此次考察中，彭加木失踪了。虽然在罗布泊地区寻找钾盐的理想彭加木未能实现，但后来我国的确在干涸的罗布泊北部寻找到了规模很大的钾盐矿。该钾盐矿现在已进行了大规模开采。虽然该钾盐矿不是彭加木发现的，但也不能说与他所参与的一系列科学考察没有关系。
1980年6月的那次考察，是中科院新疆分院自己组织的考察，我没有参加。后来新闻媒体不断传来关于考察队饮用水发生困难的报道，再后来又传来彭加木独自去找水的报道和彭加木失踪的报道，最后传来的是经过大规模寻找，出动了众多的解放军进行拉网式地搜查，并动用直升飞机来寻找，但都未能找到他的消息。此后彭加木的失踪已成为了不可改变的事实。
当时关于彭加木失踪一事，各种媒体都予以大量报道，成为国内一大新闻。同时也有各种谣传，说什么彭加木被前苏联接走了，也有的说被美国接走了，等等。当然这些传闻都是无稽之谈。那时我周围也有许多人也有类似疑问，我对他们都进行解释。实际上，有这种疑问的人，是对那里的自然环境不了解。罗布泊地区自然环境非常严酷，方圆数千平方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人烟，没有植物，也没有河流，没有水源，饮用水要靠自己带。同时，该地区自然环境又非常单调。其中范围达数千平方公里的罗布泊干湖床，地面非常平坦，就好象在大海中一样，周围没有任何突起物可作为地标。在干湖床周围，地形也非常单调，或是雅丹地形，或者是沙丘。这种地形，由于缺少可以作为地表标的形体，非常容易使人迷失方向。
那时野外考察的装备非常简陋。尤其是在罗布泊地区，饮用水是在汽车上的大铁桶里装载的，交通工具方面前苏联制造的嘎斯63型汽车是当时最好的越野汽车，汽车既要乘载考察队员，还要装载饮用水和食品，还要装载汽车用的汽油和帐篷等各种装备。因此，汽车所带的水，是很有限的，用水出现危机也是可以想象的。当时考察队已向乌鲁木齐发出了饮用水告急电，乌鲁木齐方面已经知道这一情况。但毕竟乌鲁木齐距离考察队停歇地很远，不可能马上将饮用水送来。于是彭加木提出要去找水。但大家认为应等待乌鲁木齐方面送水来。自己去找水可能存在风险。但彭加木根据地图，在罗布泊东南方，有一处泉水，称为库木库都克。当时考察队在罗布泊南部，从地图上看，该泉水在考察队停歇地的东面，可能距离不太远。由于他不能说服大家与他一起去找泉水，于是他便独自一人去找泉水，最终发生了悲剧性的结果。
虽然后来表明，留在原地等待乌鲁木齐方面的救援这一方案是相对较合理的，但彭加木的寻找泉水的方案也不能说是错误的。但为什么会发生悲剧性的结果呢？这与当时考察的装备简陋有一定关系。当时既没有精确的地形图，更没有现在可以精确定位的全球定位系统(GPS)，以及现代化的卫星电话和移动电话等通讯设备。再加上罗布泊地区的特殊地形，很容易使人迷失方向。甚至有了GPS和精确地图，在那种环境中也很容易迷失方向。例如，后来又在罗布泊地区殉难的探险家余纯顺的悲剧就是很好的例子。余纯顺也是由于偏离了预定的方向而干渴致死。另一点就是彭加木不应该单独一个人去找泉水。这是犯了在沙漠地区考察探险的大忌。可能他当时太自信，把寻找泉水一事看得容易了。
一晃彭加木已经离开我们26年了，假如不是这具干尸，我们对他记忆也许会逐渐的淡忘下去。但每每回忆起当初的那些艰难困苦以及这个倔强且坚强的老头，都会让我想起那句“老战士永不死，他们只是悄然隐去”。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