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周蕙

　　这场史上最大破产案中，争夺雷曼剩余财产的战争才刚刚打响，各路债权人都使出浑身解数以分一杯羹，持有大量雷曼债券的中国各商业银行也深陷其中

　　风雨飘摇，帝国将倾，昔日金融大鳄雷曼兄弟，如今却走投无路在美国进入破产程序。雷曼申请破产保护的文件显示，其总债务达6130亿美元。这场史上最大破产案中，争夺雷曼剩余财产的战争才刚刚打响，各路债权人都使出浑身解数以分一杯羹。持有大量雷曼债券的中国各商业银行也深陷其中。

　　雷曼兄弟的破产保护申请面临着两种不同的情形：重整或清算。

　　如果雷曼获得法院批准进行重整，将由雷曼与债权人协商，制订重整方案，同时公司继续经营。重整方案当然不能百分之百地清偿债权人，而是往往提出解除部分债务——美国世通公司申请破产保护时，总债务为410亿美元，法院免除其350亿美元的债务清偿。

　　如果美国法院认为雷曼不符合重整条件，雷曼全部业务就必须立即完全停止，由破产财产托管人来清算公司资产，所得资金用于偿还债务，然后雷曼将就此走到生命的尽头。

　　在参与破产财产分配时，债券等无担保债权排在破产清算费用、税金、破产公司职员工资、有担保债权之后，加之有担保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的投票权和决定权优先于无担保债权人，后者最后得到清偿的比例可能微不足道。不幸的是，我国商业银行大多是无担保债权人。

　　我们如何能尽可能减少损失？

　　首先需要做的是全面清点雷曼的资产，尤其是其在中国的资产。雷曼帝国的“盘根错节”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其业务包括投资银行、资产管理、证券交易等等，资产构成也是多元化的，包括不动产、动产、股权、商标权以及债权等等，其分支机构遍布全球，资产也分布于世界各地。对于我国债权人而言，要跨境追查雷曼的资产恐怕难度极大。雷曼在华拥有不少资产，这部分资产应当是我们全力追踪的对象。

　　雷曼正不断地出售旗下资产，换取现金自救，在中国的多项投资也有被甩卖的风险。对于债权人而言，时间就是金钱。中国债权人应迅速对雷曼在华资产申请财产保全措施，以尽可能维护自身权益。我们曾有成功的先例。1990年，国际商业信贷银行先后被70个国家的法院宣告破产，尽管在该案中存在全球清算程序，但中国债权人并没有参加，而是迅速申请深圳中院冻结了该行在深圳的资产，最后受偿比例达到25%。

　　在采取财产保全时,还需要慎重考虑美国破产法的域外效力所带来的后果——雷曼位于美国之外的财产也会被美国破产法院纳入破产财产，向债权人统一分配。

　　同时，我国商业银行需要随时关注雷曼的信息变化，及时捕捉破产风险信号，积极地向法院提出调查申请，特别是针对雷曼各单位间资产的转移，寻找信息以在破产案件中提出有利于自身的索赔要求。

　　像摩根大通就持有雷曼兄弟控股公司170多亿美元现金和证券资产，但在雷曼宣布破产前3天冻结了雷曼的账户，给了雷曼最后一击，使后者顿时陷入流动性枯竭。摩根大通此举显然是为了在雷曼宣布破产时，利用手中持有的这部分资产来弥补公司损失(雷曼债权人委员会已经就此向美国破产法院对摩根大通提起诉讼)。另外，令人震惊的是，雷曼的高管一直在接受巨额奖金和分手费。因此，债权人还可以“欺诈性转移财产”的罪名向美国法院提出指控，迫使这些食利者将近几年领到的天价薪酬退还雷曼。

　　美国法院已经指定了债权人委员会，作为债权人利益代表与雷曼谈判，他们被授权调查申请雷曼的资产、负债等财务状况和运营情况，核实是否有必要继续允许雷曼维持运营。虽然目前美国法院指定的雷曼债权人委员会当中没有我国的商业银行，但是非成员债权人同样享有自身的权利，我国商业银行应充分行使。

　　除了应向美国法院申报债权之外，中国的商业银行应积极参加债权人会议，并在会议上联合其他无担保债权人进行表决，以最大限度维护自身权益。

　　雷曼在美国的破产判决和裁定并不当然在我国生效。中国法院是否承认外国破产在我国的效力，我国境内的债务人财产是否列入外国破产财产当中，一个重要的出发点就是要维护我国经济利益和我国债权人利益。在这场博弈当中，如果美国法院的判决对中国商业银行的债权实现非常不利，中国债权人也可依据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的管辖理由，在我国法院另行提起诉讼。

　　雷曼破产一案已对中国商业银行产生不小的冲击，这或许是中国银行业融入全球金融体系的沉重一课。(作者任职于中国工商银行城市金融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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