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中国企业高成本时代真正来到

　　■周天勇

　　前两年，有学者讲，企业的高成本时代即将来到。我觉得，2008年中国企业的高成本时代则是真正来到了。对企业而言，成本和利润，是其永恒的主题。成本上升会挤减利润，甚至亏损。那么，新的一年里，会有哪些使企业成本上升的因素呢？

　　一是劳动要素成本上升。新近实施的《劳动合同法》，包括未来可能通过的《社会保险法》等等，规定了企业对用工辞退补偿、工资、社保、节假日、最低工资标准等有关条款，这对维护劳动者权益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另一方面，社保强制提取、节假日补偿、各地最低工资标准提高、不能随意辞退劳动效率低的职工等等，都意味着企业的用工成本将增加。而农产品涨价，国家对农村各种支持的加大，也会使农民的收入增加，从而带动应聘农民工工资要价的提高。

　　二是土地价格和土地使用税提高，用地成本上升。国家对建设用地供应加以控制，土地供应与土地需求差距加大，需求拉动土地价格上升的力量较强；各级政府取消协议出让土地，对工业和其他类型企业的用地也实行招拍挂，寡头垄断供应，多家需求竞争，也会使土地价格持续上升；政府对土地使用的税收标准提高，要进入企业的用地成本；由于土地和房屋价格上涨或居高不下，企业租地租房的成本也会上升。

　　三是资金要素成本会上升。从2008年货币政策来看，提高利率必然是一个手段。利率提高，必然会影响企业的资金成本，特别是资产结构中负债率较高的企业，财务费用将会大幅度挤减利润。而存款准备金的持续提高，使资金的供应减少，资金需求却相对增多，而银行在宏观调控形势下，会保大企业压小企业，保国有企业压民营企业，保政府项目压非政府项目，保大建设项目压小建设项目，导致一些用民间资金的企业的成本，特别是用民间资金的民营企业的财务成本会上升。

　　四是企业用资源价格会上涨，原材料成本会上升。在中国，原油价格与成品油价格倒挂格局非常明显，煤电价格倒挂也由来已久，水资源的价格也过低，一些矿产资源的定价也不反映供应与需求的格局。虽然能源、淡水、矿产等资源的人均占有水平比世界人均水平低得多，但是，大多数资源的价格却要比国际价格便宜得多。使得资源的使用没有价格机制的约束，在一个人多资源少的国家里，资源的浪费和低效率使用却非常严重。因此，2008年开始，必须逐步地理顺资源价格体系，使其反映供应与需求的格局，鼓励节约资源，鼓励技术进步和发现替代型资源。否则，建设节约型社会会成为一句空话。而理顺资源价格，就会推动企业用原材料价格的上升。另外，由于世界粮食价格的上涨，也会诱致国内粮价上升，导致用农产品做原料的各类企业的成本上升。

　　五是运输费用上升。国际油价居高不下，而且上升的势头不减，对运输成品油形成涨价压力。由于各类产品重量和运输距离的不同，运输成本摊入的多少也不同。而明年是不是出台燃油税，还是个未知数。如果出台，会进一步提高运输频繁和运输量大的企业的成本，特别是运输企业的成本。而从目前看，由于公路系统和交通安全系统经费来源体制，公路乱收费没有也不可能有根本性的好转，而且罚款越来越多，这些都要进入运输成本。因此，一些量重、运输距离远的产品，其运输成本无疑会大幅度上升，特别是货运和客运企业的成本更会上升，尤其是一些客运企业，如果成本上升，而政府又限价，并且政府不补贴或者补贴不到位，则会陷入经营困境。

　　六是政府对各类资源开征和提高资源税，既会提高开发资源类企业的成本，也会提高使用资源类企业的成本。石油、煤炭、矿产、金属、建材等没有开征资源税、资源税征税方式不合理和征税水平太低，导致国家的一部分公共利益转化为垄断行业和矿主的利润，使开发导致的污染、占地、塌陷、路损等负的外部性得不到补偿，而且一些资源型城市衰落后没有振兴的基金。因此，改变资源税征收方式和提高其税率，已势在必行。但是，资源税征收方式的改变和其税率的提高，一定会进入有关企业的成本。

　　七是国家改进和提高企业排放费的征收，也会提高一部分企业的成本。中国对企业污染一直没有较好的机制制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企业排污造成的社会成本较大，但其自己付出的排污成本较低。排污给有关企业带来净收益。因此，治理最关键的办法是，加大排污费（税）的征收，一是使其排污造成的社会代价和成本内部化，减少排污收益甚至使排污亏损，用经济机制来调节排污行为和排污规模；二是使政府从排污企业征收收入，使排污的治理有充足的经费。因此，不断提高排污费的征收标准，势必在行。有关企业运行的环境成本将会逐步提高。

　　八是减少和取消出口退税，将相对提高出口及与出口相关企业的成本。由于进出口和国际收支不平衡，人民币升值压力较大，国内需求不足，一个重要的措施是，减少和取消相关出口产品的退税，尤其是对能源和其他资源高消耗产品、高污染排放产品，更是要加大取消和减少退税的力度。这对一些出口比重大的企业，特别是高消耗和高排放企业，其利润会大大下降，其实就是成本的相对上升。

　　九是许多机构预测人民币升值在6％—10％之间，这使得一些出口企业产品的需求数量可能会相对下降，甚至绝对量下降，出口需求下降，如果供给不变，虽然人民币升值出口产品价格会提高，但是涨价顺入供给与需求关系的难度加大，企业利润会减少，相对成本会上升；而一些出口贸易企业，其利润也就在5％左右，如果人民币升值6％—10％，如果其升值不能程度不同地顺入出口产品的价格中，则使一些出口贸易企业的成本会上升，而利润却大幅度下降，甚至会亏损。

　　十是政府各部门和各行政性事业单位的各种收费罚款等显性成本，与政府各部门审批核准许可检查等打交道的隐性攻关成本，以及吃拿卡要隐性成本也居高不下。由于政府许多部门和行政性事业机构实行收支两条线、超收奖励和罚款分成经费体制，而且收费罚款规模一年比一年大，这些收费和罚款大部分进入个体、微型和中小企业，包括大中型企业的成本。而现在办事环节越来越多，规章条文也越来越繁杂，许多企业发现办事比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前半期还要难。因此，攻关费用大幅度增加，办事的低效率形成的资金占压、丧失市场机会等成本也在增加。而由于执法机构增多，交叉重复执法普遍，个体、微型和中小企业，包括一部分大中型企业，遇到的吃拿卡要似乎也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隐蔽。

　　因此，2008年是中国企业高成本时代真正来到的一年。当然，也有一些对企业经营利好的方面，如内资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所得税率会下调；人民币升值后，进口国外原料和配件的成本会降低；国家调整产业结构的一些政策性支持；国内需求可能扩大等等。但是，从总体上看，中国企业2008年在成本和利润方面遇到的挑战可能大于机遇。能不能减少破产倒闭歇业企业的数量，企业能不能正常运营，取决于：从宏观经济看，国内需求扩大到什么程度，宏观调控的程度和持续时间如何；从微观方面看，技术和机器替代劳动力的程度，工艺流程能否改进，企业技术和管理创新如何，能不能在品牌和标准方面有所进展，提高土地和设备的利用率方面有没有改进，能不能选到新的朝阳性的投资领域，劳动生产率提高能不能消化成本提高因素，项目选择是否为国家支持等等。愿中国企业度过这样一个高成本的寒冷的冬天，获得企业在管理、技术、营销等各方面的转型，在不远的未来，用自己更坚实的竞争能力，迎来充满希望和前程似锦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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