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能拯救世界经济吗？

　　最近一段时间，国际舆论都很注意美国次贷危机引起的信贷紧缩问题。许多人担心，美国的房地产市场在2008年会进一步走低，会加剧信贷的紧缩，使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然而，就在这种背景下，西方国家的舆论界却冒出了一种说法，说世界经济现在有了两个发动机。失去了美国这个发动机，还有中国另一个发动机。这种说法虽并非全无道理，但却可能遮掩了美国经济衰退给全球经济带来的冲击，以及新兴市场经济面临的风险。

　　人民币不是硬通货，中国不能像美国那样消费

　　许多年来，美国经济一直被形容成世界经济的发动机。美国的经济增长强劲，带动了美国消费者强烈的消费欲，美国市场的消费又带动了其他国家的生产。然而，美国人用来消费的钱是借来的，美国的国债不断增加，外国人掌握的美元资产也越来越多。美国的外债总额已达9万多亿美元，为此美国每天要从国外引进几十亿美元的资本来平衡账面。美国吸引外国资本的手段无非是两条，一条是利息率高，引得一些资本到美国追逐利息差；另一条是资产市场泡沫腾起，资产价格不断攀升，吸引外国人来美国资本市场上投资。上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时代是高利率吸引了外国人的投资，美元也一路坚挺。90年代克林顿执政时，恰逢股市上的技术泡沫腾起。尽管那时期美国的利率不高，外国资本仍大量涌入美国，也把美元的

汇率不断推向新高。

　　然而，从美国的技术泡沫破灭后，外来资本开始流出美国股市，美元也开始大幅贬值。美联储开始提高利率，就有一些人还不起房贷，随后就爆发了金融机构的次贷危机。美国如无法再从外国投资者那里借到大量资本，就无法继续借贷消费。这才是人们担心美国这个世界经济发动机有可能熄火的原因。

　　中国经济增长迅速，进口也在增长。根据世界银行的估计，2007年中国进口将增长17.5%，某种程度上也拉动了其他国家的增长。然而，无论外界还是中国国内都有一个共识，就是中国的快速发展中也有失衡现象，那就是国内消费不足。中国的经济增长中，消费的贡献大概占30%多，而在美国的经济增长中，消费占了70%，两者的差距一目了然。中国进口增长迅速，但进口的主要是原材料、能源及零部件，是生产加工所需的中间产品，最终产品的市场仍然是发达国家。因此，中国的消费代替不了美国的消费。

　　美国人的消费受“财富效应”的影响很大，也就是说当美国人觉得手中掌握的资产(房子或

股票、债券)在升值，他们就觉得很富有，花起钱来也大手大脚。如果他们掌握的资产价格下跌，他们就要紧缩开支。股市上“技术泡沫”的破灭曾引起美国人的消费下降，现在

房地产泡沫又破了，美国人的消费又会下降。如果美国消费下降幅度很大，不仅中国的出口会受影响，进口也会受影响。

　　既然中国需要扩大内需，中国为何不能像美国那样借债消费呢？那是因为美国有某种货币霸权，因为美元是国际货币体系中的硬通货。美国可以发行钞票去购买别人的产品。中国的人民币目前还不是硬通货，不要说债务达到美国那样，就是像当年东南亚国家那样，也会引起巨大的外汇投机，而由汇率危机引起的金融危机会导致实体经济危机，以至衰退。

　　美国的惜贷现象会对全球产生影响，包括中国股市

　　某种程度上讲，上次美国技术泡沫破灭后，美联储为了救市而大幅放松银根，过剩的流动性造成了房地产泡沫。这次房地产泡沫破灭后，次贷危机又使美国经济从流动性过剩一下子过渡到了流动性不足。美联储虽然为市场注入了大量资金，又决定降低利率，但美国债务市场上仍然死气沉沉。没有人知道这债务市场上的水到底有多深，也就没有人敢率先再去购买新的债务。而有些企业可能因为借不到新债来还旧债，就可能倒闭破产，从而造成银行的坏账。这种现象是典型的“惜贷”现象。

　　美国有些经济学家建议美联储继续降低利率，为市场提供更多的流动性。但也有一些人反对，认为再投入更多的货币只可能推动通货膨胀，而无助于让金融机构恢复信心。如果惜贷引起经济增长停滞，而通货膨胀却又卷土重来，就会重现上世纪70年代的滞胀。其实，美联储的货币政策面临着一种目标矛盾。为遏制日益明显的通货膨胀，它应该提高利率；但房地产泡沫破灭造成的债务危机又使它认为必须降低利率，给市场提供更多的流动性，以度过危机。

　　美国资本市场上的惜贷现象会对全球产生影响。在全球化的背景下，美国的公司在全球都有投资。如果在美国市场上公司流动性紧张，这些机构就可能被迫从海外调回资金以保障母公司的流动性。资本的流出，又会影响到世界其他地方的市场行情。前一段时间，中国的股市发展迅速，从各种途径进入中国市场以获利的“热钱”数量也不小。如果一些美国机构被迫要从中国市场撤出，中国的股市行情就会下跌。反之，如果美联储已经采取的政策能产生预定的效果，使美国企业不担心流动性的短缺，因中国的投资环境显然好于美国，美国的资金仍会支撑中国股市上的泡沫。

　　中国经济增长对世界经济的贡献很大，但它仍然无法代替美国这个“发动机”

　　2006年中国的进出口贸易额达1.76万亿美元，国内生产总值约2.7万亿美元，对外贸易占了生产总值的65%。当然，中国经济中还有一些无法进行贸易交换的活动，但这些数字终究是小数，中国经济增长与进出口贸易之间如此之大的比例使中国经济面临许多风险。如果明年美国经济衰退，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大幅下降，中国的经济增长会受到严重影响。

　　中国对美出口如果下降，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目前中国宏观经济面临的最大风险是通货膨胀。制成品对美出口减少，这些产品就必须寻找其他的出路，如果没有第三国能接这个棒，它们必然要销到中国内地市场。更多出口商品转内销会加大国内市场上价格的竞争，某种程度上可以缓解通货膨胀压力。

　　出口下降对中国的消费者来说不一定是坏消息，但对企业来说则肯定是场灾难。出口产品内销肯定会影响企业的利润。如果国内市场上竞争激烈，企业的利润甚至会大幅下降，有些企业也许会入不敷出，弄个赔本赚吆喝。若果真如此，企业借银行的债还不起，银行的坏账率也会跟着上升。

　　此外，如果美联储继续放松银根，会对国际期货市场产生影响。而大宗商品期货价格的上扬又会严重影响中国经济。石油等大宗商品的期货往往是以美元定价和交易的，因此美元汇率的变化及美元资产价值的变化都会直接影响到大宗商品的期货的价格。历史地看，当美元的货币资产(股票、债券等)价格上涨时，美元需求增长，美元就会升值，而大宗商品期货的价格就会下落。反之，当美元资产跌价，美元需求减少时，美元就会贬值，大宗商品期货的价格就会上扬。上世纪80年代时，美国债券的利息率高，美元汇率就坚挺，石油等大宗商品的价格一路下跌。90年代后半期，美国股市上“技术泡沫”很大，吸引了大量外国投资，美元汇率再度攀升，大宗商品的价格一直很低。布什上台后，股市泡沫破灭，美元资产价格下跌。“9•11”恐怖袭击后美国又发动了阿富汗战争与伊拉克战争，美国财政状况迅速恶化，美元不断贬值。也就是这时候起，石油等大宗商品期货的价格一路攀升。这不禁让人想起，70年代也是越南战争引起了美元的危机，美元贬值触发了石油价格的攀升，石油禁运又使石油价格无法控制，最终引起了西方经济的衰退与滞胀。中国的出口市场是个价格竞争很强的市场，因此中国企业无法随意提高价格。但石油、原材料等大宗商品期货市场却又是个中国企业无法控制价格的市场，这些商品价格的上扬会大大压缩中国企业的利润空间。

　　中国经济增长虽然对世界经济的贡献很大，但它仍然无法代替美国这个“发动机”。美国经济增长如果停滞，它会对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经济产生巨大影响。只有当中国经济对外贸出口依赖大大减少，当中国的人民币成为国际市场上的硬通货后，中国的经济发展才可能不为外界因素变化的影响而受干扰。别人在吹捧我们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忘记这些基本的道理。▲(作者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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