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寻油为何受阻俄罗斯

　　本刊驻俄罗斯特约记者 肖雨

　　最近几年，中国石油公司海外寻油大有斩获，但打入俄罗斯市场的进程却很不顺。俄罗斯内部是不是有什么阻止中国石油公司进入的特殊政策？

　　近段时间以来，中国石油公司对俄罗斯战略投资的消息接连不断。先是“中石化”成功收购俄罗斯“乌德穆尔特石油”的资产，后是“中石油”购买“俄罗斯石油”的股份， “中国石油公司正在大举打入俄罗斯”的议论充斥俄罗斯媒体。

　　能源专家认为，俄罗斯政府修订中国石油公司投资俄罗斯石油开采领域的政策，允许中国石油公司参与俄罗斯石油公司的资产出让和重组，这对一直希望打入俄罗斯石油开采市场的中国石油公司来说，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但是，由于俄罗斯能源领域市场化水平较低，重大资产交易仍然由当局背后操纵，能源领域利益集团的争斗错综复杂，决定了中国石油公司进入俄罗斯的道路充满挑战，不会一帆风顺。

　　中石化收购的幕后隐情

　　今年 6月，“中石化”和俄罗斯有名的THK-BP石油公司达成了一笔大交易，“中石化”购入THK-BP子公司 “乌德穆尔特石油”的资产，从而使中国石油公司进军俄罗斯石油开采领域向前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THK-BP是由俄罗斯秋明石油公司(THK)和英国石油公司(BP)俄罗斯子公司在3年前合并而成。按原油产量排序，THK-BP(2005年平均日产原油182万桶)不仅是俄罗斯大型石油公司之一，而且已经跻身世界十大私有石油公司行列。

　　据俄罗斯媒体报道，THK-BP是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出售下属子公司“乌德穆尔特石油”资产的，一共有十几家俄罗斯国内外的大型石油公司申请竞标，经过俄罗斯联邦反垄断局的严格审查，包括“中石化”在内的8个公司最后获准参加此次竞标。

　　在这次招标结果未公布之前，俄罗斯媒体就报出“中石化”中标的消息，事后证明该消息的确属实。

　　“中石化”真的拿下了很多同行都想得到的这块肥肉。按道理说，这宗资产交易到这个时候应该宣告偃旗息鼓了，但“中石化”收购“乌德穆尔特石油”之后却无法正常收兵，因为俄罗斯媒体声称俄罗斯国有石油公司“俄罗斯石油”还要从“中石化”手中买走“乌德穆尔特石油”的51%股份。

　　俄罗斯总统普京也公开表示，“乌德穆尔特石油”资产出售给中国公司以后，其管理权要交给俄罗斯国有石油公司“俄罗斯石油”。

　　“中石化”花钱收购的公司，凭什么让“俄罗斯石油”去管理？原来“中石化”和“俄罗斯石油”之间早有协议： “中石化”收购“乌德穆尔特石油”以后，要把这个公司的51%股份转售给“俄罗斯石油”。

　　有人可能会问：“中石化”为什么要和“俄罗斯石油”达成这个对己不利的协议呢？答案其实很简单：如果“中石化”不与“俄罗斯石油”联手，它自己单枪匹马很难中标。有人可能还会问：既然 “俄罗斯石油”想收购 “乌德穆尔特石油”，它干嘛不单独出面呢？

　　俄罗斯业界人士透露：“俄罗斯石油”的确想要收购“乌德穆尔特石油”，但它手中却没有足够的资金，且公司目前正处于上市的关键时刻，它不想向银行举债，因为那样将会影响公司的市值。为了避免这些负面因素的影响，“俄罗斯石油”最后选择与“中石化”联手，间接取得“乌德穆尔特石油” 的控股权。

　　中石油尴尬不已

　　2005年，俄罗斯政府为了实现对天然气垄断公司——“俄罗斯天然气工业”的国家控股计划，指使国有公司“俄罗斯石油天然气”(“俄罗斯石油”的母公司)借贷收购了“俄罗斯天然气工业”10.7%的股份。由于“俄罗斯石油天然气”是俄罗斯政府为了完成这笔交易而成立的空架子公司，偿还80多亿美元债务的负担因此就落到借贷担保公司——“俄罗斯石油”的肩上。

　　按照俄罗斯政府对石油、天然气行业进行整合的总体计划，俄政府对 “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实现国家控股以后，接下来要把完全国有的“俄罗斯石油”改造成国家控股公司，“俄罗斯石油”通过上市募集的资金主要用来偿还所欠的债务。

　　“俄罗斯石油”准备首次公开出售股份，引起国际上很多石油公司的关注，很多外国公司都把收购“俄罗斯石油”的股份当成打入俄罗斯石油市场的好机会。英国的BP、马里西亚的Petronas、印度的ONGC、新加坡的 Temasek和中国的“中石油”及“中石化”，都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俄罗斯石油”首次公开出售股票将分两个部分：一部分在国内向自然人和法人同时出售，另一部分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向外国投资者出售，股票的出售价格初步定在5.85-7.85之间。为了保证首次在海外发售股票取得成功，“俄罗斯石油” 一直在海外寻找大客户，希望外国大公司能以战略投资伙伴的身份入股公司。

　　“中石油”和“中石化”相继收到了“俄罗斯石油”发出的参股邀请，可见“俄罗斯石油”已经把这两家公司当成潜在的战略投资伙伴，这对进军俄罗斯石油市场屡次受阻的中国石油公司来说，应该是个兴奋的消息。但是，石油投资不是一个小买卖，一动就是几十亿美元的资金，中国石油公司在做出最后决策之前，要对此次股份收购涉及的所有因素进行科学的研究和判断，然后才能做出 “出手”或者“收手”的决定。

　　此间专家认为，外国投资者应该考虑的几个关键因素包括：

　　第一，“俄罗斯石油”的国有性质意味着什么？

　　“俄罗斯石油”是俄罗斯目前惟一的国有石油公司，它在俄罗斯石油界总是享有其他公司无法得到的特权，就连普京总统都不隐讳这一点，他明确指示俄罗斯政府在分配采油区块时照顾国有公司。有些投资者认为，在俄罗斯这种市场经济还不完全透明的国家，“俄罗斯石油”有政府作后盾，应该是一种优势的体现；也有投资者(主要是西方公司)认为， “俄罗斯石油”的政府背景导致公司运作缺乏足够透明度，一旦离开政府的背后支撑，公司本身很难在竞争中生存下去。

　　第二，“俄罗斯石油”的特殊身份是否潜藏着隐患？

　　“俄罗斯石油”不久前还是俄罗斯石油界的小字辈。两年前，俄罗斯最大的石油寡头霍多尔科夫斯基被捕入狱以后，政府以追缴税款的名义强行拍卖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支柱公司——“尤甘斯克石油”。在政府的支持下，“俄罗斯石油”廉价收购了“尤甘斯克石油”的资产，从而一跃坐上俄罗斯石油行业的第二把交椅，而且大有赶超俄罗斯石油龙头老大——“卢克石油”的意味。

　　在多数俄罗斯人眼中，围绕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所有官司已经彻底结案，但西方投资者却不这么看，他们一直认为“俄罗斯石油”当年收购“尤甘斯克石油”有很多违法之处，认为迟早有一天会重新审理这个案子，因此“俄罗斯石油”应该属于具有潜在隐患的公司。

　　第三， 2%的股份=战略投资吗？

　　据“俄罗斯石油” 高层人士最近透露的信息，“俄罗斯石油”不会允许任何一家外国公司持股额度超过公司资产的2%。也就是说，“俄罗斯石油”一方面吸引外国公司入股本公司，另一方面为外国公司加盟规模做出了特别限制，由此将导致外国投资者花钱买下“俄罗斯石油”的股份，却无法取得公司发展的任何制约权。几家欲参股的公司都认为“俄罗斯石油”提出的2%的限额太低，认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战略投资，这种小打小闹的投资不会给投资者带来什么实质利益。

　　能源专家认为，“俄罗斯石油”有意对外透出的2%的限额，并非公司的最后决定。“俄罗斯石油”这样做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市场反应，如果所有外国公司都不愿接受这个限额，公司肯定会修订入股限额。

　　第四，此时购买“俄罗斯石油”股份是否划算？

　　据俄罗斯能源专家追踪观察，“俄罗斯石油”在最近一年半的时间里进行过多次资产评估，每一次评估额都远远超过上一次。不到一年时间，已从市值260亿美元增加到580亿美元。

　　2005年底，“俄罗斯石油” 总裁博格丹契科夫声称，“俄罗斯石油”的资产在600亿至 800亿美元之间。此间专家认为，“俄罗斯石油”评估的市值高出其实际价值，以这个价格为基础收购“俄罗斯石油”的股份未必划算。

　　中国石油公司要面向长远

　　近几年，中国石油公司明显加快走向海外的步伐，先后通过收购股份、参与资产转让、参加油田开发竞标等多种方式进入委内瑞拉、苏丹、哈萨克斯坦、伊朗等地的石油开采领域。

　　但自2002年“中石油”竞标“斯拉夫石油”失败以后，中国石油公司在俄罗斯的多次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以至于中国公司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俄罗斯内部是不是有什么阻止中国石油公司进入的特殊政策，中国石油公司在世界上很多条件很差的国家都有收获，怎么偏偏在我们的友好邻邦这里没有进展呢？

　　实事求是地说，俄罗斯石油领域在吸引外资方面没有针对中国的特殊歧视政策，俄罗斯对所有外国石油公司的进入都相当谨慎。

　　俄罗斯目前在石油、天然气领域的基本政策是：不允许外国公司在战略性油田的开发中控股，不允许私人公司参与石油和天然气管道的建设。到底什么样的项目属于战略性的或战术性的，俄罗斯政府内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这就给具体操作留下很大的余地。

　　近年来，随着中俄两国总体关系的不断提高，能源合作水平也不断向前推动，俄罗斯逐渐打开中国石油公司进入俄罗斯的大门，中国公司参与俄罗斯石油公司资产重组的机会大大增加。

　　尽管如此，中国石油公司在俄罗斯进行的具体项目操作中，还是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中国公司越来越感到，俄罗斯对中国石油公司还只是有限开放，并且在具体项目的运作中总是以俄方公司的利益为核心，中国公司在俄罗斯占有一席之地的前提是俄罗斯相关公司能够在此过程中占到便宜。对中国石油公司来说，这种合作似乎很不平等，但在俄罗斯找到平等的确很困难，在能源合作这种重心偏离的特殊领域，取得平等更是难上加难。这是俄罗斯的现实，我们要想进入这个市场，就必须认可这个现实。

　　“中石化 ”收购 “乌德穆尔特石油”就是典型：中国公司花钱买下公司，却要把控股权转让给别人，但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就根本没有胜出的可能。

　　7月19日，“中石油”以5亿美元入股“俄罗斯石油”，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中石油”参股主要也是为了长远打算。购买俄罗斯石油公司的股份，就有机会参与对方的很多事务，就有机会了解俄罗斯石油领域内部的很多动向，这对我们今后拓展空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文中醒目处：

　　如果仅从当前利益出发，中国石油公司在俄罗斯能源领域的很多合作项目并不划算，但要想在俄罗斯这块肥沃的土地上站稳脚跟，并争取将事业向纵深方向拓展，就必须咬牙挺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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