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游开放背后 中国游客的钱将缩小贸易逆差

　　12月6日，中美双方签署《旅游合作谅解备忘录》的消息从华盛顿传回国内，又一次点燃了中国公民出境游的热情。今年9月开放欧洲游掀起的热潮余温犹在，明年“五一”之前中国游客有可能正式登陆美国。

　　耐人寻味的是，当天《纽约时报》在经济和商业版特刊中以5个多版面的篇幅报道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情况。主题文章《两面中国》称，“中国已经是一个制造业大国，现在正变 成越来越大的消费国。这给世界既带来威胁，也带来机遇”。

　　显然，精明的美国人愿意选择后者。“变成越来越大的消费国”的中国已经成为世界旅游贸易的新星。11月21日，国家旅游局副局长孙钢在南京举办的首届世界旅游推广峰会?WTMS?上说，中国是近20年来世界各国旅游业发展最快、对全球旅游业发展格局产生影响最大的国家之一；今年中国公民出境总人数将达到2384万人次，同比增幅49.8%；去年中国出境游人数已经超过1700万人次的日本，成为亚洲第一旅游客源国。

　　有消息称，中美签署《旅游合作谅解备忘录》是“中美旅游合作领域的一件大事”。

　　对美国而言，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高祖贵博士称没有人能够预测涌向美国的中国游客的消费潜力，他们的钱将对缩小中美贸易逆差作出贡献。

　　对中国而言，毫无疑问，500多家拥有办理出境游组团资格的旅行社将会收获巨大的出境游潜在市场。美国是许多先富起来的中国人向往的旅游目的地。

　　在纽约、洛杉矶和旧金山等大城市，中国旅客随处可见，每天到白宫参观的众多游人之中，常会见到中国旅客，他们通常需在白宫外等上一两个小时，忍受刺骨的冷风或酷热的天气，以便入“宫”一游。

　　一项调研报告显示，最受中国公民偏爱的目的地分别是：欧洲国家占27.4%，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占25.5%，美国占21.7%。这与世纪蓝图(2000)的交叉调查结果基本吻合：首选西欧各国的约占25%，美国19.4%，澳大利亚、新西兰为14%。

　　美国游可以设计出多条线路，如西海岸游、东海岸游、东西连线加夏威夷游、南部农场游、西部风光游、生态游等，中国公民将可大饱眼福。不过，高昂的费用也许会让不少人望而却步。据了解，赴美机票价格较高，如到洛杉矶、西雅图的机票都在8000至9000元，如果东、西海岸连线游，机票就要10000多元，加之当地住宿消费比较贵，如三星级酒店一晚就要80美元至90美元，目前的线路都在15天左右，因此，整个旅游产品的价格会在25000元至28000元之间。

　　当欧洲游拉开序幕的时候，法国《世界报》的文章开门见山地评论说：“这是一场旅游革命。欧洲的旅游版图将因此发生重大变化。”

　　今天，面对美国游的开放，我们更有理由宣称“这是一场旅游革命”。世界旅游组织预测，到2020年前，中国将有1亿人到海外旅游，使之成为继德国、日本和美国之后的第四大世界游客来源国。美国游的开放将使这个远景变得更加现实。

　　开放之路

　　有趣的是，国家旅游局一份报告的预测跟世界旅游组织有较大差距：“2020年(中国)出境旅游的总人次为3700万。”

　　社科院旅游研究中心主任张广瑞教授曾作过解释：“世界旅游组织的预测主要是根据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而进行的，但真正的旅游受影响的因素太多，所以完全从经济的角度观察，未必准确。”

　　正如今次中美签署《旅游合作谅解备忘录》，其寓意远超越旅游合作本身。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高祖贵博士接受采访时表示，“备忘录”的签署是中美关系牌局中的一张好牌，它暗含双方借助旅游合作拓展全方位合作的用心。

　　我们注意到，约一个月前，出访巴西和阿根廷的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分别出席了《关于中国旅游团队赴巴西旅游实施方案的谅解备忘录》和《关于中国旅游团队赴阿根廷旅游实施方案的谅解备忘录》的签字仪式。签署一份旅游备忘录拥有国家元首出席签字仪式的高规格，包含了不少耐人寻味的信息。

　　开放本国为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目的地，已是近几年外国首脑与中国领导人会谈时的一个重要议题。9月份，中国“打包开放”欧洲游，至今仍让人津津乐道。瑞士旅游局驻华首席代表张雯佳表示，“这是一个重大的里程碑。”

　　根据《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管理办法》，中国的旅行社组织团体游，只能去那些已与中国政府签署了“旅游目的地国”资格(即ADS协议)的国家。ADS协议可以控制中国旅行团的流量：只有经授权的旅行社才能组织去“旅游目的地国”旅游，而这些旅行社还负责审查签证申请。

　　换言之，世界各国如果要想分享中国出境游市场的话，必须向中国政府申请“旅游目的地国”资格。申请国正式向中国提交申请，然后由国家旅游局对申请进行评估，主要是对有没有足够的游客，以及对双方国家带来的收益等情况进行评估，第三步就是我国国务院批准申请国正式成为中国旅游开放的候选国。最后，中国向申请国发出了正式谈判的意向书。

　　这个过程可能非常耗时，比如德国2000年5月向中国提交了对中国开放旅游市场的意向书，而正式的谈判到2002年初才开始进行，正式签订协议则是2002年7月。有些国家还要等待更长的时间，比如英国仍在等待签署“旅游目的地国”资格协议。

　　对于中国公民来说，出境旅游主要方式还是参加全国500多家拥有组团出境权利的旅行社开展的旅游目的地国团队旅游。调查显示，有近70%的人将选择有出境权的大旅行社，20%选择自行办理。根据《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管理办法》，中国公民要到ADS名单以外的国家或地区进行体育、文化活动等临时性专项旅游，必须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

　　旅游研究学者宋瑞博士在人民网一次公开交流中说：“ADS是一个资格的标准，目前只有具有这些资格的国家，中国人才能去旅游。”

　　世界旅游组织和欧洲旅游委员会研究认为，中国通过ADS协议限制公民出国游目的是控制中国公民的流动性，保护国有旅游部门，限制外汇的流失。

　　“开放出境游，可以加大中国参与国际社会的力度，这与我们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是一脉相承的，以前主要是政府行为，现在公民有钱了，所以就可以出现公民的个体行为了。”山东大学国际政治研究者周明明向笔者阐释。

　　“虽然1980年代以来中国政府一直积极推动境外旅游，但历史上政府是限制出境旅游的。”世界旅游组织和欧洲旅游委员会合作的一份报告说。

　　中国公民出境游起源于1983年的香港探亲旅游。“这种旅游必须有海外关系，由海外亲友发来邀请函并且支付费用、提供按期返回的担保。国旅是国内第一家办理出境游的旅行社，一路盖了70个章，才被国务院亲自批准办理组团业务。”广东国旅负责人向笔者回忆当年的起步维艰。

　　中国政府于1990年代初开始实施开放境外旅游的新政策。不过，这一政策仍是一种继续限制和逐步放开兼而有之的政策。文件中经典的解说词是：“有计划、有组织和有控制地发展出境旅游市场。”

　　1990年，探亲旅游扩展到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1992年是菲律宾。

　　1997年7月起中国正式开放自费出国旅游。中国公民无须再以“探亲”的名义出国旅游，在更广的范围满足了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的需求，是真正意义的出国旅游。

　　这一时期出国旅游规模迅速扩大，从1997年到2001年的短短几年工夫，出境旅游达到1213.3万人次；同时私人自费旅行者猛增，因私出境年均增长112.7万人次，取代因公出境成为公民出境的主流模式。

　　2002年《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管理办法》的实施又是中国开放出境游的一个里程碑。国家对出国游的有关手续进一步简化，签署的出国旅游的目的地国也不断增多，公民出国旅游更方便了，选择也更多了。这一阶段，今年9月1日起开放的欧洲游，将浓墨重彩地书写中国公民出境游的历史，成为富有里程碑意义的创举。美国游的开放又是锦上添花。

　　正是过去10余年中国政府一步步地放松出境旅游监管，引发了出境旅游需求激增。据世界旅游组织最新统计，今年前5个月，中国出境游人数大增，达1117万人次，比去年同期增长81.6%。短短10年历史，中国已跻身全球出境旅游消费前十位。

　　张广瑞教授指出，欧洲对中国游客的整体开放，不仅在很大程度上创造今后出境游的新格局，而且将对另一个对中国出境游客具有吸引力的市场——北美产生促动。今天美国来了，下一个北美国家加拿大也会正式成为旅游目的地国。

　　“一旦形成全面开放的态势后，出境游下一步需要解决的不是如何放宽政策，而是如何使旅游者更为方便，例如从团队旅游走向个人旅游。”张教授说。

　　世纪蓝图调查公司2000年的调查显示，中国出境游目的中，自费旅游占28.96%。而从2002年开始因私出境人数已经超过因公出境人数。该调查还显示中国人出游美国、澳大利亚的选择自助旅游的比例较高。

　　我们的邻国韩国自1983年部分解除、1989年几乎完全解除出境旅游限制后，到1994年其旅游市场分布为：40%休闲旅游、25%商务旅行、10%为VFR、25%为其他目的。

　　非法滞留之锁

　　据报道，为了预防游客非法滞留，目前去美国商务旅游，旅行社一般向游客收取押金10万元。预计美国游正式开放后，这个金额不会有太大变化，因为各旅行社竞争激烈，提高押金可能会失去客户，而降低押金又会有增加滞留人数的风险。

　　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欧洲游成团后，出境游收取押金的现象已愈演愈烈。欧洲游首发团出发后一周，旅行社收取游客的押金从当初的5万元涨到5万-10万元不等，个别旅行社最高收取押金达20万元。

　　旅行社对出境游收取价格不等的押金，人为抬高了境外游的“准入门槛”，无形中把许多普通消费者挡在了出境游的门外。

　　日本是设置“准入门槛”最“固执”的国家之一，所交的押金5万到20万元不等。不妨从日本说起，剖析一下旅行社收取高额押金背后的原因。

　　据日本媒体报道，3月间，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向外务和法务省等主管省厅发出指示，要求大幅放宽中国游客来日本观光旅游的签证标准。然而，日本法务省和警察厅由于担心非法滞留问题，对放宽中国游客签证标准并不积极。

　　不久，日本驻华大使馆宣布，4月1日之后，延长签证审查期，从5个工作日延长到10个工作日，旅行社获得赴日旅游签证的时间需要15天至20天。

　　日本驻华大使馆表示，此次调整是针对去年中国游客申请赴日签证激增后，发生了各种问题，尤其是游客在日本非法滞留问题。

　　日本法务省入国管理局数字显示，2003年，在日本入国管理局强制遣返的45910人中，有12382人来自中国，在所有的国家中首次居于第一位，比2002年约增加了33%。截至去年底，共有33582名中国公民非法滞留日本，比2002年增加13%，在所有的国家中居第二位(韩国第一)。

　　非法滞留问题一直困扰着中国公民赴日旅游，这便是日本政府迟迟不肯全面向中国公民开放日本游的主要原因。

　　有心者注意到，欧盟国家与中国签署的关于旅游目的地国地位的谅解备忘录时，第一次将“非法滞留条款”明文列入协议中。

　　国家旅游局外事管理处武处长表示，滞留问题一直比较敏感，欧洲国家是不少中国公民向往的移民目的地。“中国非法移民，‘9.１1’前是美国热，‘9.１1’后是欧盟国家热。”周明明说。

　　6月初，瑞士联邦政府拒绝简化中国游客入境手续。瑞士政府的理由是，中国游客的到来诚然能给瑞士带来巨大收益，但也不可避免地附带非法移民等风险。周明明说：“非法移民会增加国家的福利负担，因为瑞士是高福利国家。”

　　9月起，当中国公民开始欧洲游，澳大利亚政府也将开始颁布一份新的高风险国家名单，以评估抵澳游客的滞留倾向，打击游客滞澳申请难民及诸如非法工作等违反签证条例的行为。

　　据悉，中国到澳大利亚的拒签率高达30%，主要原因是中国短期访澳逾期不归的比例高达11%。据了解，1997年加拿大使馆对北京地区申请人的拒签率曾创纪录——高达76%，而同期在东京、新德里地区拒签率为零。

　　签证是一道坎

　　“其实美国早就开放了，旅游公司地下的商务团做得如火如荼，现在只是摆在台面上来做。不过关键是美国移民局能否给中国公民公平的签证。”一位新浪网友评论说。

　　多年来，体制上的漏洞已令中国旅行团得以利用商务签证游览非“核准旅游目的地资格”国家，而“核准旅游目的地资格”协议只适用于团体游，所以个人不能申请到“核准旅游目的地资格”国家的旅游签证。

　　美国的签证从来不好拿。据英国《金融时报》11月22日报道，由于无法获得足够的签证，中国科技企业可能无缘6周后于美国参加拉斯维加斯举行的“消费电子产品展”CES。

　　据CES组织者介绍，有一半的中国代表未拿到美国签证。负责此次展会的计算机产业联盟?CIA?副总裁Karen Chupka表示：“我们将因此而损失惨重。”由于无法获得签证，他们必须将中国企业的参展费用全部退回。

　　毫无疑问，目前美国是世界上签证最难的国家。后“9.１1”时期，除了27个免签证国家之外，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每一个游客都必须经过面谈，才能拿到美国签证。而对27个免签证国家的游客，美国要求在今年10月1日以后，而不是原计划的2007年10月，必须使用可由机器识别的护照。此举妨碍了数以百万的游客申请签证、进入美国。调查显示，多数被延迟的签证申请涉及来自中国、印度和俄罗斯的商务旅行者，遭到最严格审查的国家还有马来西亚、印尼和韩国。

　　“这种收缩的影响肯定是负面的，它加大了国际间的签证难度，美国出于反恐的考虑，制定了那种繁琐和谨慎的签证程序与政策，会导致许多国家的效仿。”周明明分析说。

　　据央视报道，欧洲一家机构不久前对法、德、西、意、奥、英和比利时7国的民意调查表明，尽管八成欧洲人表示将外出度假，但绝大多数人不愿出国旅行，对恐怖袭击的担心正悄悄改变欧洲人的度假理念。2／3的欧洲人承认国际局势会影响度假地选择，要避开刚发生过恐怖袭击的地方。

　　全球恐怖活动不仅使欧美国家的公民减少出国游，也使这些国家收紧了各类签证政策。国际间签证难的问题越来越突出。

　　去年底，印尼就收紧了签证政策，原先48个享受免签证入境待遇的国家和地区已被减至11个。欧盟各国也相继把紧国门，波兰也开始对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公民实行入境签证制度。

　　目前，已经跟中国签署ADS协议的61个国家中，有一些收紧了旅游签证政策，如意大利等；有一些拒绝简化签证手续，比如瑞士、日本等；还有一些表示即将简化签证手续，比如欧盟各目的地国，也包括6月下旬总统刚刚访华的阿根廷；此外还有一些确实简化了签证手续，比如新加坡、菲律宾等。中国公民出境游面临着一个复杂而严格的签证局面。中国依然是世界上获取签证最难的国家之一。

　　从今年9月开办的欧洲游已经看出，签证问题已经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拦路虎。拥有ADS资格的12个欧盟申根国家颁发申根签证，中国游客可凭一纸“申根签证”在12个国家内畅游无阻，但是航空方面的限制又造成了“签证塞车”。

　　广东国旅负责人李化介绍说，目前有关方面规定欧洲游只能乘坐飞往法国和德国的南方航空、法国航空以及德国汉莎航空3家航空公司的航班。所以旅行社只能拿法国和德国的旅游签证。结果是法国、德国使领馆签证堆积如山，有时候不得不向旅行社叫停签证。

　　高祖贵指出，“备忘录”的签署反映了中美经济相互依赖、相互需求、差距缩小的事实，美国给予中国公民“宽松”的入境旅游政策，是符合美国利益的。中国人赴美申请签证和接受检查的程序都应该变得很简单和便利，否则“备忘录”的内容将得不到落实，双方的美好愿望则只能停留在纸面上。撰稿／陈统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