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步增加人民币汇率灵活性是正确的方向
吴晓鹏
“财长先生，美元最近表现怎么样？”
在约翰·斯诺(John Snow)看来，不管他走到哪里，别人问的第一个问题总会是汇率，即便他从美国财政部长职位退休已有四年。
最近在南京大学的一场演讲再次印证了这一说法。在演讲结束后的问答阶段，第一名站起来的学生高声问道，“财长先生，请问你对人民币汇率怎么看？”
斯诺的回答是，中国希望逐步增加汇率的灵活性，这是正确的方向。因为中国会从更加灵活的人民币汇率中获益，上一轮人民币升值没有造成中国经济停止增长，也没有造成失业。
在接受《21世纪》长达三小时的独家专访中，斯诺进一步阐述了人民币升值的好处：更多的购买力，帮助缓解通货膨胀压力等。
现在身为复星外国顾问的斯诺在2003-2006年担任小布什总统的财政部长。他本人曾近10次推迟汇率报告，避免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他表示，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是重大错误。为此，他多次警告参议员舒默等人，称如果舒默的人民币议案立法获得通过，对美国以及全世界将是“一场灾难”。
斯诺认为，人民币未来将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但这需要中国建设更大的资本市场，因此中国需要继续开放金融市场。
继续开放金融市场是值得做的
《21世纪》：你现在和中国政府官员见面时，还会对他们说中国应该开放金融市场吗？
斯诺：当然。
《21世纪》：那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
斯诺：我说，中国正在向全球最伟大的现代经济体之一迈进。继续开放金融市场会是值得做的事情，它会帮助中国经济发挥其潜力，就像开放贸易会让中国经济表现更好一样。
毕竟，一个表现好的经济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帮助民众过更好的生活。这就是为什么经济是最基本最重要的，因为经济关涉民众的幸福和福利。
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中国领导人关心就业，关心民众。我最近和布什总统谈话时，他谈起早些年与江泽民主席的一场会面。他们关系很好，两人建立了很好的信任。布什总统问江泽民主席，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会担心什么？布什说他担心的是恐怖主义袭击。江泽民说，我担心就业，你必须每年创造2500万就业岗位。如果一个国家领导人关心就业这样重要的事情，就显示出他们重视民众利益。布什总统说，江的回答让他觉得江心里想着正确的事情。领导人需要为民众服务。
我相信中国领导人知道，金融市场逐步开放将帮助中国更加富强，更加有效地使用财富。
中国民众需要有更多可投资的东西，现在他们只能投资这些房子(斯诺指向高速公路附近的高层住宅)。金融投资能够创造有价值的东西，比投资房地产更有成效。比如投资企业，让资本流动到小企业，让其成长，这样才能够让经济增长。
“刘明康是对的”
《21世纪》：去年奥巴马总统访华前，中国银监会主席刘明康曾说过美国的利率政策和美元政策造成了中国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的投机。你认为中国在这方面可以采取一些什么措施？
斯诺：什么是利率？利率就是衡量风险的价格。只要利率低，人们就有动力投机。所以，国家要非常小心，不能低估了风险的价格。当你低估风险时，就会创造通货膨胀的泡沫。同时，政府也必须非常小心，不能像日本那样，高估了风险价格，造成通货紧缩。经济总是关于怎么平衡的。在短期内，货币、利率以及外汇政策，都会产生连续的真实后果。刘明康是对的，这些宏观经济政策影响了投资者的决策。
没把中国列为
汇率操纵国是明智的
《21世纪》：你能把现在的人民币汇率问题与以前你当财政部长的情况比较一下，有什么不同？
斯诺：奥巴马政府现在尝试与中国政府建立信任，他们没有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是明智的。这对谁都不好，是错的方法。
当我是财政部长的时候，我不断重复一点，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是一个重大错误。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大约有8-10次，我不得不推迟汇率报告，但是我从来没有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我总是说，我们在与中国进行讨论，先让我们讨论完。我说，如果按照舒默参议员和格雷厄姆参议员的方法来，会是一个错误。他们的做法是误入歧途，没有正确理解当时的局势。我认为舒默和格雷厄姆应该学到了一些东西，但他们现在的说法和做法从本质上来说依然是错的。我对他们说了很多次，恐吓中国不会取得任何积极成果。我希望奥巴马政府的头脑会比舒默和格雷厄姆更冷静。
我认为奥巴马政府会在人民币问题上做正确的事情，不要向这些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情绪低头。美国不应该成为一个保护主义国家，应该是开放贸易的倡导者。如果美国失去了在开放贸易的领导地位，很多其他国家都会变成保护主义者。然后，全球经济增长会萎缩，我们都会成为输家。这是格林和格雷厄姆看起来不懂的地方。
《21世纪》：你对舒默参议员都说了些什么？
斯诺：我们是朋友。我对舒默参议员说，“查克，在任何时候，如果你的立法获得通过，对美国以及全世界将是一场灾难。你的立法有很大的风险，人们可能会从股市中撤出来，全球经济可能崩溃。这完全是误入歧途、方向错误的提案。”我非常直接。
增加人民币灵活性不应动作太快
《21世纪》：你如何评论目前中国的人民币汇率问题？
斯诺：人民币汇率是我与中国官员谈话时一个最主要的话题。他们说希望逐步增加人民币汇率灵活性，我认为中国正在往正确的方向走。人民币升值没有造成中国经济停止增长，没有造成失业。即便人民币升值，依然创造了很多就业。
中国从人民币升值中受益颇多。首先，如果人民币升值20%，意味着你们拥有了更多购买力。
其次，一个价值更强的货币能够帮助处理通胀压力。
第三，假如人民币与欧元挂钩，你不喜欢人民币对欧元升值，怎么办。你用人民币来买欧元，实际上是在增加人民币供应，因为市场上会有更多人民币。这意味着央行的工作是买欧元或者美元，而不是担心通货膨胀。你不能两样都想要。这样做中央银行就失去了货币政策的一些工具。这一点，我和中国领导人说过很多次。
中国逐步增加人民币灵活性是正确的，但是不应该动作太快，要一步一步来。并且，要创造更多金融工具，给予人们对于金融更多信心。美元会一直上下浮动，没有固定利率，但是美元交易总是有序的。中国应该按照符合你们利益的方式来进行。
人民币需要更大的资本市场
《21世纪》：你认为人民币长期会升值多少？
斯诺：我不知道，没有人能够真正知道。对于汇率，你必须要做的是在市场上进行检验。我相信的是更大灵活性，然后让市场来决定它走向何处。就像美元一样，会有涨有跌。没有人知道美元会往哪个方向移动。但是我们知道，当美元调整的时候，帮助世界更加有效率，帮助避免了泡沫，避免了许多泡沫破裂的情形。全球经济要运行得很好，汇率调整是必要的一部分。中国现在是全球经济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中国的汇率更加灵活会帮助世界更加稳定，帮助资源配置到正确的地方去。
《21世纪》：你如何看待人民币在未来会扮演什么角色？
斯诺：毫无疑问，人民币会扮演越来越大的作用。人民币如果想要发挥更大的作用，需要更大的资本市场。这就要回到刚才我谈到的资本市场的发展。那需要数十年来发展，但未来会发生。
(下期继续刊登斯诺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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