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冯仑：民营企业野蛮生存

　　北京报道 本报记者 柯志雄 第

　　在阴谋论者的构想中，房地产商的形象近乎怪兽，总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谋划着用更高的房价发起一次新的致命撕咬。但万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冯仑更喜欢的是，作为风马牛集中营营长的冯仑，作为博客写手的冯仑——总而言之，作为旁观者的冯仑。

　　色与戒

　　冯仑：最近看了《色·戒》。大家看完以后，很多人都在讨论脱衣这件事。实际上它反映的是极其复杂的背景——抗战的背景下，重庆跟南京斗，还跟日本人斗，美国人也搅合。这么复杂一个背景，情欲、情感和理想、道德、责任、使命搅合，这个搅合当中你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欲望。你比如她拍床戏的时候，你说她那时候是工作，还是冲动？说不清楚，你说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也说不清楚。这特别像我们民营企业整个转型时期的状态。

　　《21世纪》：哪种状态？

　　冯仑：你比如说金钱是个欲望，是本能，而民营企业家在转型每个阶段面临的冲突，就是金钱、欲望和道德、伦理。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过程，而上述因素在这个过程不断搅合——因为社会的伦理、道理也在变，法律规范也在变，然后你致富的冲动、创造的欲望，包括人性的欲望，都在里面搅合，搅得有时候已经很难分得清楚。

　　民营企业这20年的过程，这么复杂的一个背景，道德有四、五套标准，法律逐渐地健全，然后我们由不懂做生意，最后又学着做生意，在做生意当中，又会碰到很多人性的东西，比如说男人有的征服欲、虚荣心、创造欲、仇恨、恩怨，这个过程实际上就是色与戒的关系。如果只是说简单的道德评判，用戒来看这个事情，那你拍出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杀汉奸。

　　仑起一块王石

　　《21世纪》：在你谈企业家的时候，我看你经常喜欢拿王石说事。

　　冯仑：在当年创业的这么多人里，可能只有1%的人决定做经理人。你想那一代，能做经理人，那是最不同的决策。我老在想，比如我跟王石这么好的朋友，到底他哪件事做的决策跟我不一样？比如说怎么跟政府打交道——我们都是要干净，绝对不要做那些鲁莽行贿的事情。比如房地产要专业化。这些方面应该不能造成我们俩的差距，造成企业和企业、人和人的差距，一定是有个不同的决策，那就是他选择了职业经理人这条道路。

　　选择了职业经理人这个角色，他就没有合伙人矛盾，这事都省劲了。第二，万科的治理结构因此简单，透明度就有了，道德上就容易，他没有腐蚀干部的冲动了，王石不腐蚀干部绝对是真的，因为不是自己的企业，他没这么笨。

　　这个决策使它早期的麻烦少很多，我们处理早期遗留的问题，可能要十年，他可能三四年就完了。

　　《21世纪》：如果时间再倒回去，你会做跟王石一样的选择吗？

　　冯仑：也不会。但是这就是历史的时代背景，王石考虑的是戒，他把色压制住了。

　　《21世纪》：我看你喜欢说老庄的学说是终极强悍的。

　　冯仑：儒家在东汉以后基本上是统治学说，讲规矩、次序、礼仪，对我们草莽不太适用。老庄是研究从无到有，无和有之间的关系，所以我认为这是对我们来说让人强大的学说。

　　企业家的动物世界

　　《21世纪》：传统的智慧里，老庄对你的影响是最深的？

　　冯仑：我认为我现在还比较喜欢，一直读。我很少看儒家经典，我觉得那些东西有点装孙子，但我不反对大家去修习一些中国传统文化和儒家文化，推荐大家也看看。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会发现从老子和庄子著述里发现很多智慧，发现你怎么强大的道理。我为什么在1997年前后特别喜欢看？因为当时遇到很多复杂的事情，当时我觉得你要变得强大，要不像地，低而无边。就是像地，谁都可以踩，你必须忍受摧残，谁摧残你都行，你就变成大的。要不你就变成天，无形无色。

　　《21世纪》：那天道好还是地道好？

　　冯仑：我跟王石经常讨论如何做大的问题。我讲过大象的故事。我跟王石去看过非洲草原，以前认为百兽之王是狮子，其实狮子在草原上，在大象面前就像是个臣子，大象是个君主。因为狮子每天要吃几十磅鲜肉，还要吃好的、鲜的，烂的就给豺狗、秃鹫吃了。但是大象吃草，这点很奇怪，越大的东西越不争，因为吃草的话，满地都是，跟谁争啊？所以大象是一点都不争，但是由于他跟大家不争，他就变得皮厚，这么厚的皮，体量好几吨重，所以大象打架非常有意思。

　　《21世纪》：但是狮子吃掉的很多也是食草动物啊？

　　冯仑：但是最终PK的时候，大象厉害，大象可以把狮子卷起来摔死掉，摔不死可以踩死它，踩不死捅死它，狮子速度很快，但是大象一定后发制人。

　　《21世纪》：你的意思是说，通常情况下，大多数食草的不如大多数食肉的，但是最厉害的食草的比最厉害的食肉的要厉害一点？

　　冯仑：就像田忌赛马一样。在中等水平下，食草动物见了食肉动物都跑，我们也看到角马、

羚羊什么这些动物，其中狮子跟角马偶有胜负，角马以上的食草动物都不怕狮子了。小象也有被狮子袭击的时候，但越往大个来说，大象赢得越多。所以就是说，你要说做大有一套学问，你怎么样不争，后发制人。另外要慢，大象走路极慢。

　　还有一种生存方式是小而快。狮子跑得快，鸟飞得更快。所以你可以发现，在自然的动物的生态当中，要是不做狮子，只有两种生存状态最好，一种是大象不争，另外一个选择是小鸟——小鸟可以停在狮子头上，在狮子脑袋上找饭吃，这厉害了。如果狮子一烦，它就飞走——就像自由

文化人，飞来飞去的。如果你像老庄一样会观察，你慢慢就能找到一些生存的智慧，来引导自己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