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有什么了不起

2014年04月10日 17:16  《第一财经周刊》  收藏本文     

  邓若虚 王忆万 朱逸菲

  作为学霸,你可能有病,你知道吗?

  近两年来,美国阿莫斯特学院22岁的学生梁费曼(Feynman Liang)几乎每天都会花14个小时左右来学习,除了完成学校里数学、物理、生物相关的课程外,他还在各大MOOC平台上学习了超过100门课程、获得各类证书84个。

  MOOC是大规模网络开放课程(Massive Online Open Courses)的英文缩写,所有第一次在互联网上发现它的学子都会为之一振,因为无论你身处何方,都可以听到哈佛、耶鲁、麻省理工等名校的课程,并且有机会与教授交流,请他们批改你的作业。Coursera、Udacity和edX是MOOC领域打出名堂的3个产品,一套流程已经很成熟:课前讲义、互动提问、课后答疑、期终考试、结课证书。但追完一门课并不像看看电视剧、吃吃炸薯片那么简单,梁费曼有时候需要花掉六七个小时去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除了大学本身的学习任务,MOOC的课程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

  用流行的话说,梁费曼是个学霸。过去的学霸有可能是这样的:早上4点半爬起来跑步,在课堂上零压力做到连续集中精神9个小时,晚自习一口气复习6门功课……历史上有学霸行为的人并不少见,比如零点准时起床连续写作8个小时,又从早上8点到下午5点修改作品的巴尔扎克。

  MOOC的出现放大了一个人成为学霸的可能。随时随地学习基金会联合创始人、全球教育专家Bruce Dixon认为MOOC对想要在任何时间和地点来学习的人来说,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选项。在MOOC平台,传统意义上的学霸发生了改变,他们不仅仅勤学苦练,还成为了一个个知识搜集者。

  尽管每个发现MOOC的人都会凭借好奇心点开一个个视频,但是这种热情往往无法持久,Coursera的调研数据显示:注册用户中,有90%以上没有拿到证书。MOOC与国内网易教育、译言、果壳网合作之后,网易在2013年春节期间曾经组织过一个“春节学习自虐团”的线上活动,“30多人的团报名一下就满了,还有人联系Coursera那里想要开后门进组。”网易教育负责SNS运营的宣一扬说。

  数值模拟工程师陈杭杰在浙江工业大学读大三的时候就成立过一个200多名成员的MOOC社团,大家互相打气获得学习的动力,但是目前仍然坚持的同学只有30多名,而获得证书的只有个位数。

  但是陈杭杰做到了。“我当时暑期没上课,整个脑子就扎进学习去,当时觉得非常累,就像《现代与后现代》那门课程,我每周会在MOOC学院上发布笔记,一共发布了万把字的笔记。”他先后在线上参与了拉丁美洲文化、哲学、现代与后现代、理解Google、理解媒体、幻想与科幻小说的课程,同时从学校的广告系转到了中文系。

  有一些MOOC的学霸已经成为了网站的管理人员,王桢算是第一批学习MOOC的中国用户,他已经在三大网站上拿了近40门课的证书,目前是果壳网MOOC自习教室的负责人。

  一回到家,王桢就会登录各大MOOC平台,看教学视频、查资料、写作业。他基本靠自己学习,偶尔在网上和几个博士朋友交流一下心得,或者在MOOC自习室里面发起一些课程讨论。他对这样的学习方式毫无倦怠之意,并感触颇深:“我现在有的时候也想,要是晚生几年该多好,这样我大学的时候就可以接触这些知识了。”他掌握的课程跨度很大:药物学、密码学、历史学、人类学……

  尽管平日作息规律,但这样的脑力训练似乎会让梁费曼这样的人承受比常人更多的身体负担。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遗传生物学硕士游识猷在她的文章《为何笨蛋有自信》中谈到过大脑中的“系统2”,这是一个负责解决难题、自我控制的系统,也是梁费曼会时时调用的系统。系统开启后,人们会瞳孔放大、心跳加快、血糖降低,而实验显示,它的极限是瞳孔扩张50%、心跳每分钟增加7拍。每到这个时候,一般人会选择放弃。

  “超过极限一般是坚持不下来的,一直持续的话,其实就是一种所谓的’压力下状态’,对身体并不好,带来的毛病也差不多,高血压、心血管疾病、胃肠道溃疡、免疫系统削弱……”那篇文章说。我们现在终于可以为自己的懒惰找到借口了─大多数人无法持续高强度地进行某件事情,因此无法成为学霸。

  但梁费曼和陈杭杰似乎不仅仅是抵御压力坚持学习,他们的状态更接近于从高强度的学习中获得一种愉悦。梁费曼在接受《第一财经周刊》采访的时候,谈的最多的是如何领略一门课程蕴含的美感─它可能来自于授课的教授,也可能来自于授课方式本身。与此同时,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学习没有任何功利意义。

  “当你有了一些证书之后,你不会太在意它们,而且其实把这些学历写在自己简历上是很荒谬的。我从来没有写过,因为如果我开始这么做了,我就不会停止。人们看重的是你的知识,而不是学历。”如果算上不颁发证书的MOOC课程,梁费曼拿到的学业证明远远不止84份。

  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爱。而实验证明也的确如此。

  加拿大麦克吉尔大学博士后詹姆斯·奥尔兹曾经做过一个后来广为流传的实验,结果显示“执着”的状态非常接近“上瘾”。1953年,詹姆斯·奥尔兹将一个细小的电极插进实验老鼠靠近中脑的部分,给予它短暂的电击。他惊讶地注意到,在往常刺激其他脑区的时候,老鼠都会躲避,而这个脑区的电击却让它回到开关处,自愿接受第二次电击。奥尔兹后来甚至发现,即使挨饿、设置障碍物,老鼠也会不知疲倦地执意重复原来的动作,直到没有任何力气。

  这个部分的脑区后来被称为“快乐中枢”,它会释放多巴胺,你可能在一些乐于用化学分析爱情的文章中频频见到“多巴胺”这个词,它是一种神经递质,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情绪。又因为传递快乐的功能,被称为“快乐物质”。

  换言之,多巴胺让人类在获得爱情、欣赏音乐、迷上游戏的时候获得不可名状的愉悦感,而同样的机制也发生在了学霸大量学习课程的时候─多巴胺给执着提供了行为的动力。这样一种沉迷,在化学机制上与任何一种“上瘾”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的道理,没有成为学霸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你觉得学习过程本身并不愉悦,所以很难让它跟快乐中枢联系起来。要理解学霸迷恋学习的机制,玩游戏是一个更容易被理解的例子。

  最近4个月,一个叫做杰瑞德·基尼的23岁美国德克萨斯州年轻小伙每天都会保持4个小时以上的固定动作:掏出手机低头玩一个叫做QuizUp的知识竞猜游戏。这个游戏上线几个星期,迅速积累了500万用户,以及历史、音乐、数学等400多个细分主题。而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甩掉了之前领先他100多个等级的玩家,在“难度数学”和“猫”的主题类别上排到了全球第一的位置。

  “午餐前我会玩30轮左右,午休或者工作间隙一定全部用上,后来在做饭、看电视、跑步机运动的时候都停不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可以一边自动运算一边专心干别的事情了。”

  QuizUp游戏不算太难,但是需要扎实的常识和快速的解题能力,比如像一些数学运算,要求用户在10秒内算出(19+19)+5×12的结果,正确率和答题速度越高,最后获得的等级分就越高。杰瑞德在他总共玩过的11682轮比赛中,平均答题时间是0.8秒,获胜率是92%。

  从耗费的时间精力来说,杰瑞德和梁费曼等人很相似。如果你在QuizUp中查看用户资料,会发现大多数用户都是花心的打法,每个类别玩到等级20以下就草草作罢。保持这样的劲头对一个普通上班族来说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QuizUp的数据显示,用户平均花在这个游戏的时间是每天40分钟,这对一个游戏应用来说已经非常可喜,而杰瑞德花在上面的时间有时会达到8个小时。

  我们可以用更加简单的方法来理解这种情绪,比如对食物、对购物的迷恋。“那些贪吃的人们因为获得脑区的奖赏,会将对食物的迷恋延续下去,这时岛叶皮层可能会变得非常兴奋。”美国纽约州石溪大学医学院的助理教授Alfredo Fontanini对《第一财经周刊》说他常年研究人们对味觉产生期待时脑神经的反应。

  这是人类获得快乐的基本原因,我们的大脑得到了某种“奖赏”。

  美国克莱蒙特研究生大学神经经济学研究者Paul Zak博士长期研究品牌和人之间的关系,他认为粉丝们对一个品牌始终不离不弃的原因是催产素,它会给大脑一个奖赏的信号,让人们用行为回馈自己喜欢的品牌,奖赏信号的级别到达一定高度,就会让人们对品牌产生迷恋。

  “就像你见到喜欢的人会分泌催产素,见到喜欢的品牌时身体也会是一样的反应。”催产素是一种哺乳动物激素,它的作用原理和多巴胺类似。

  在Paul Zak看来,成为粉丝大多意味着加入一个群体,而群体活动又会让人分泌催产素,进一步强化执着的行为。加入群体意味着拥有一种信仰和崇敬的态度,这跟梁费曼这样的学霸们对他们想紧紧追求知识的态度大致相同。

  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某个品牌或明星的拥趸,定期消费支持,并对反对者表示不满。但跟每天对着电脑学习的梁费曼一样,淘宝一家女装店铺Nana Store的支持者也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旺盛精力。

  一位被称做“静姑娘”的客户是这家店微博显示的20多万粉丝中的一个,从2012年年底到接受《第一财经周刊》采访为止,她总共买了300件Nana的衣服,总计消费35665.11元。和她一样的女孩来自上海、北京、河北、山东等,并自发组织了该店的粉丝后援团,统一穿着Nana Store的衣服参加线下聚会,互相帮助在该店上新的时候顺利抢单……“执迷虽然不是一种好的状态,但是催产素的分泌会让人们缓解压力,并且激发我们与社会建立联系。”Paul Zak为那些执迷于某事的人的行为打了一个比方,“就像在军队一样,进入群体生活,再加上一个比金钱更加崇高的目的,就会让人获得高层次的快乐。”

  这样的类比似乎有一种不健康的暗示,在多数人看来,迷恋游戏、迷恋购物以及迷恋食物都算不上是一种健康的心态,它往往跟浪费时间划上等号,有时也危及生理健康。但人们经常不那么介意学霸:他们往往跟聪明、勤奋、高智商联系在一起。相比其他“浪费时间”的行为,学霸是被鼓励的。

  实际上成为学霸也不是太难。从脑神经学上看,“上瘾”有多简单,做学霸就有多容易。当然,前提是建立足够的兴趣。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Ann Graybiel在2005年10月的《自然》杂志上发表了关于“习惯”的文章,当人们多次重复相同的活动,脑部基底核的神经细胞会进行学习,从而形成特定的神经活性模式。她以老鼠在迷宫里找巧克力作为研究实验,当迷宫中的老鼠第一次知道终点处有巧克力的时候,它的神经细胞会处于活跃状态,但是重复很多次之后,神经细胞却平静了下来,它习惯了,这个举动不再具备挑战了。就像杰瑞德描述自己玩游戏的状态:跑步的时候也可以自由运算。

  换言之,如果大脑“默认”了某个行为的发生,我们的快乐中枢或许可以产生同样的反应。

  但将这种不分昼夜的训练看做一种自豪和优势并没有太多必要。复旦大学的心理学副教授吴国宏说,尽管很多人仍然笃信用智力测验来判断智力,但这其实是上世纪的传统办法,那时智力仅仅被视为一种简单的结构,现代科学早已将实践智力看得更加重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能不能很好地与社会中的人打交道,融入周围的环境,这是现代科学对高智商的定义。

  “以前我们说聪明,是静态描摹人的智慧,后来开始从动态,也就是从一个人执行加工任务的程度,来捕捉一个人是否聪明,”吴国宏说,“比如门萨俱乐部的人,他们其实是把智商当做孤芳自赏的东西。”

  他以乐高玩具的例子来说明,从最基本的角度看,乐高可以刺激幼儿大脑神经,激发创造力。但现在它也被用于发现一些性格缺陷。“现在有些孩子在18个月到2岁的时候会过度沉迷于乐高,几个小时不与别人目光接触,那可能是一种危险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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