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驻京记者 陈蹊默

　　——访国务院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赵晓

　　2010年中国的GDP增长很难达到9%，并将逐季走低，甚至可能再度陷于“保八”。

　　作为目前国内最活跃、最有影响力的年轻经济学家之一，赵晓博士以其敏锐的洞察力，对中国宏观经济的发展多有惊人的论调和精彩的分析。那么2010年，中国经济将何去何从？赵晓博士在此为我们拨开了重重迷雾。

　　不容乐观的经济预期

　　《浙商》：对2010年中国经济增长预期，许多学者都很迷茫，表示看不清楚。您对2010年预期乐观吗？

　　赵晓：从外贸来看，如果国际经济增幅能回升4个百分点以上，将使中国的外贸止跌回升。外贸可能会变成15%甚至17%的正增长，可以把经济往上拉1个多百分点，和去年相比就可以实现3个多百分点的增幅。如果投资和消费能够实现和2009年同样的增幅，2010年中国经济会朝增长10%以上的区间走。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政策可能会“打左灯，向右拐”，这样一来，今年消费增长能否保住还不确定。综合判断2010年中国的GDP增长很难达到9%，将逐季走低，如果全年能有8.6%左右的增长就不错，甚至可能再度陷于“保八”。

　　《浙商》：什么是“打左灯，向右拐”？

　　赵晓：2010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经基本确定了保增长的调子，“双宽松”政策仍将持续，但实际操作上可能会降火。年初以来央行已经两度调高存款准备金率，而加息的揣测也很多。

　　2009年GDP增长主要来源于政策和资金的推动，其中政策作用至少占70%。根据过去30年的经验来看，基本上央行货币供应每变动1个百分点，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为0.38个百分点；财政支出每变动1个百分点，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为0.325个百分点。2009年的经济表现超出预期，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政策的驱动和资金的推动，这就是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双宽松所带来的机会。事实上2009年货币扩张力度基本上是朝着让经济增长向11%以上的方向拉的，而贷款增长力度基本上朝着16%的方向上拉。此外许多货币和贷款并没有进入实体经济方面，而是进入房地产业和资本市场等，导致了2009年房地产业迅速膨胀。

　　从2010年来看，政府越来越担心经济过热，投资的“手”在犹豫，刺激投资的“手”更在悄悄收起。各地可能会出现政府债务恶化，限制地方投资的能力。对产能过剩和重复建设的政策约束也会抑制投资增长。目前来看施工和新开工项目较多，计划投资额较大，这些项目按时完工仍需要大量投资，因此，未来投资将保持惯性增长。但随着存款准备金率等政策影响，投资信心下滑，所以可能投资方面总体会比乐观预期要低。

　　消费方面，积极因素是对城镇农村家电以旧换新采取鼓励政策，以挖掘潜力，起到了较好的效果。基层医保等对消费信心有促进作用，物价回升有望推动消费增长。但政策的刺激作用有所减弱，一些扩大消费的政策不复存在，水电气等公用事业价格大幅增长对其他消费有挤占影响，汽车住宅消费今年基数较大，这些不利因素也可能造成消费增长比去年有小幅下滑。

　　外贸方面，2010年全球经济中还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如主要发达经济体自主增长乏力、各国救市政策效应递减、金融系统可能出现二次风险、各国政府债务风险日益严重、大宗商品价格上推加大通胀压力、失业率上升、再储蓄化和再产能化道路漫长、贸易保护主义升级、热钱可能回流等。

　　对房产泡沫的担忧，会让经济政策犯错

　　《浙商》：从2009年开始大家就在担心通胀的问题，都在叫“狼”来了，到底2010年“狼”会不会真的来了？

　　赵晓：我认为不会出现恶性通胀，至多出现温和通胀，CPI可能在3%左右。国际市场传导有一定不确定性，但不会太大。当前国家市场资源原材料价格已经上涨较大；明年原油供大于求；世界各国有望在明年陆续退出“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这很可能会带动近期美元汇率的触底反弹；人民币升值压力大。国内市场难有大的涨价动力，产能过剩、农业连续丰收、国家资源储备充实、居民收入增长平稳等因素制约银行信贷对CPI的传导。涨价主要动力在于CPI的翘尾因素、资源价格的政策性调整等等。

　　2010年的通货膨胀实际上是伪命题。在全球金融海啸未去之前，中国经济会否出现“二次触底”仍然是宏观政策的最大挑战，复苏则是最重要任务。但对通货膨胀的担忧，尤其是害怕房地产泡沫，将让经济政策犯错误。一是在市场尤其是房地产市场已经自我开始收缩的时候出手，形成忌讳的“顺周期调整”；二是缺乏耐心等待政策效应的发挥，近期连续密集出手的结果将促使市场跌至“破相”地步。

　　《浙商》：2009年中国房地产价格疯狂上涨，接下来房产的泡沫会崩溃吗？

　　赵晓：2009年房价大幅上涨的原因，一是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作为基础，二是政策带来的市场信心的提升，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通胀预期，加之实体经济不振导致大量流动性聚集到了房地产业。在2010年，接二连三的宏观调控政策必然对房地产市场造成打压，加上2009年的购买力已经透支，市场本身需求不足，2009年房地产市场的火爆局面将不复存在，2010年只能说是凶多吉少。

　　土地产权改革将是真正的革命

　　《浙商》：您认为中国房价为什么一直居高不下？

　　赵晓：这个最根本的原因，是需求被激发的同时，政府对土地的垄断供应人为地造成了土地的饥饿效应和恐慌效应，加重投机心理并引发房地产市场供需的严重失衡。土地制度的非市场化使得中国的所谓房地产名实不符，缺乏产权基础，如同一位没有穿裤子的人。房地产改革到如今的地步，建立土地的现代产权制度越来越清晰地应该成为中国改革的重要方向。当然，这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任务，但它的方向是清楚的，就是要建立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流转顺畅的现代土地产权制度。我们知道，土地产权在中国从来都是最重要的问题，革命时期是如此，改革之初是如此，现在同样是如此。不论是房地产改革，抑或是城市化改革，土地产权问题都是无法回避的。

　　解决好土地从强制性国有向民有方向的转化，将如同“大非”解禁，会给中国房地产带来真正意义上的革命。历史将证明，中国并不缺耕地，也不会缺建房用地，如此住房价值体系的重估将会使得房地产价格真正回归理性，疯狂的投机行为以及巨大的楼市泡沫都将趋于平缓。中国人的生活质量有望彻底改善，同时大大提高土地使用效率，进而改善就业，加快城市化进程，让中国经济增长获得新的内需拉动的机会，带来巨大的改革效益。

　　赵晓

　　现为国务院国资委经济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

　　主要研究领域：宏观经济、企业改革以及市场制度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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