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声川：我一直在妥协

　　本报记者 王海珍

　　“我的戏一开始你都会觉得有干扰，不清楚我在表达什么，但是你看完，细细咀嚼，你会从中抽取出和自己熨帖的那部分来，我的戏没有单一的结尾，所有的结局，都是靠自己去领悟的。”

　　前一秒钟还在落泪，后一秒钟却在开怀大笑，悲剧与喜剧在同一个舞台上呈现，这就是《暗恋桃花源》的奇妙之处。导演赖声川独具慧眼，挑中了谢娜成为20周年大陆版《暗恋桃花源》的“五星阵容”之一。

　　“为了‘桃花源’我拼了。”谢娜说。从2月1日开始，《暗恋桃花源》将在深圳连继上演三天。《暗恋桃花源》将一次向观众展现它所具有的经典魅力。

　　“不知道有多少人第一次看到这出戏的时候，觉得自己看到一头四不像。反正，我知道自己是遇见了一只麒麟。跟麒麟一样，《暗恋桃花源》是一个经得起打岔而不为所动的戏。”青年剧作家史航在经评价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中写道。

　　《暗恋桃花源》给赖声川带来诸多荣誉，自1986年首度公映，即被奉为经典，经历几代人演绎而长盛不衰，有关专家评价说：“赖声川的戏剧，是在‘精致艺术’与‘大众文化’之间寻找着平衡。平衡的根底，也许就在于对社会情绪的把握，对更多数人的关怀，以及对普通人生活的体察，而后，再凝聚成一种雅俗共赏的美学。”

　　当然，同时平衡的还有“艺术”与“商业”，戏剧因为小众，资金似乎一直是舞台剧的最大困扰，赖声川却总能找到最佳结合点，并直言不讳地说：“戏剧与商业并不矛盾，戏剧的好票房并不是一种罪过。”所以在内地版《暗恋桃花源》中，他大胆启用娱乐明星何炅、谢娜，事实证明，他们为该剧带来了票房的同时，也带来了新鲜的东西。而他在让戏剧走向大众的同时，也会做一些很小众的戏，不需要明星，不需要宣传，他用戏剧这种形式固执地表达着自己对生命的理解，比如《如梦之梦》，这部舞台剧，赖声川声称有不小的突破，演出时间长达8个小时，由32个演员参与表演。

　　“我的戏一开始你都会觉得有干扰，不清楚我在表达什么，但是你看完，细细咀嚼，你会从中抽取出和自己熨帖的那部分来，我的戏没有单一的结尾，所有的结局，都是靠自己去领悟的。”顿了顿，赖声川笑了一下说，“真的跟四不像一样，并不强加给你什么。很像麒麟，没有攻击性，也不受干扰。”

　　日前赖声川在接受《财经时报》采访时，把自己10多年的舞台创新一一道来，他的舞台革新，他的生活感悟。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剧场

　　《财经时报》：《暗恋桃花源》诞生20年了，并拥有了很多版本，至今依然保持着它的生命力，它的奥妙在哪？

　　赖声川：20年并不长，我期待它还有更长的生命。我曾经说过，这部戏是那个时代写出来的，我们只是代笔，它的确有自己的特色。很多悲剧加喜剧形式的戏剧失败了，但它成功了，我真觉的它是一个怪物，我觉得其他戏都不像它。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它生长出来，它是有机的，有生命的，它真的像一个麒麟。

　　《财经时报》：假如有一天你不拍戏了，有没有想过去做什么？

　　赖声川：想过，当然。我期待有一个安静的生活，可以看看书，做做修行。

　　桃花源还是点点点

　　《财经时报》：会不会期待像桃花源这样一个生活环境？

　　赖声川：(大笑)桃花源？我觉得还是点点点，有无数个省略号，戏中只是点到而已，并不曾呈现一个清晰完整的桃花源。

　　《财经时报》：那你理想中的桃花源是什么？

　　赖声川：戏中桃花源还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因为它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在那里，人真的是和平的吗？比如老陶，在桃花源中遇到的还是在生活中想要躲开的两个人，想要回避的两个人。

　　这也说明，生活中还是有许多东西需要正面通过。我戏中的桃花源应该不是属于真正的世外桃源。它可能属于内心需要克服的关卡……哦，讲太多了，不能讲了。这些需要观众自己来领会。

　　觉得自己有使命感

　　《财经时报》：你的作品一直有对传统文化的思考，请问你是怎么理解传统的？

　　赖声川：其实传统是在文化史中获得，它一直在进展，你可以说，明朝是传统，唐朝是传统，战国时代是传统，你也可以说茶馆是传统，首都剧场是传统，这些都是相对的。关键的一点是要明白我们和传统的关系是什么，这个是现代人很容易忽略的，我觉得我的戏中还是蛮重视这个东西的。我们如果把传统这个桥梁断掉的话，那就会失去自己的个性，到全世界任何的地方都一样了，这可能挺可怕的。

　　《财经时报》：你对佛学很有研究，你是如何走向佛学研究这条路的？

　　赖声川：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一条道路。求学是很自然的事情，求学的同时也会追问一些比较抽象的问题。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理想的年代，那个时代有净化人类的作用，慢慢走进一些心灵的探索，这是一种想法，要改变世界有多少方式？通过艺术能改变多少，通过政治能改变多少？通过人的心能改变多少？现在我越来越倾向于最后一种方式了，如果每个人的心里能正面改变的话，世界也会变好一些。

　　《财经时报》：曾经，你说过您拍戏是有一种使命感，现在是为了更好地表达自己？

　　赖声川：以前，的确是，觉得自己有使命感，现在我自己把使命感拿掉会很舒服，使命感不坏，但是它会逼着你不停地工作，让你很少有时间停下来照顾一下自己的内心。我觉得适当的时候停下来，再往更深处走，这是我期望的状态。

　　要培养艺术独立性《财经时报》：在拍戏的时候，会不会有妥协？

　　赖声川：当然了，我一生中所有的作品都在妥协，因为剧场是一个现实的环境，它不是画画或者写作，不是一个人埋头就能做的事情。它需要很多人一起协作，我觉得一个好的戏，它必然会有妥协。因为，剧场不是我的，演员不是我的，我在看一些优秀剧目的时候，常常也会从中看到妥协。

　　《财经时报》：对大陆的艺术环境如何看待？

　　赖声川：大陆的艺术环境还在萌芽之中，要培养其独立性，现在经济发展到这个地步，肯定对艺术发展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艺术，文化必须要变成人民生活的一部分，这样我想无形中的力量是很大的，如果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剧场，多一份对生命的思考与探讨，或许离